第9章 报复
祁美仪走进家里，靠着门，顺着门板缓缓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忽然觉得好累。
她当然不甘心。
可除去不甘心，自己还有什么能留住沉秋意？她有什么？
年轻？比她年轻的人多了去了。
漂亮？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家世？她连个像样的家世都没有。
她唯一有的，就是那颗真心。
可真心这东西，最不值钱。给出去的时候是宝，收回来的时候是草。
男人靠不住，女人就靠得住吗？她以前觉得靠得住，现在不确定了。
“……”
祁美仪揉了揉额头。
不是不信沉秋意，是不信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一个对感情不负责的人变得负责。
两年，她不认为沉秋意对她有多么深爱。
那是执念。
因为祁美仪是第一个敢先跟她点到为止的人，祁美仪不甘心，沉秋意也没甘心。
躲不掉的。
她们注定要见面，注定要说话，注定要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
沉秋意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地说“我不会放弃的”。因为她知道，祁美仪跑不掉。
第二天，祁美仪到公司的时候，颜妗已经在会议室了。
桌上摊着一堆资料，颜妗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
“早。”颜妗说。
“早。”祁美仪在她对面坐下，拿出笔记本。“今天要对接什么？”
颜妗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沉秋意那边的新系列，下周的品牌活动要用。你看看流程。”
祁美仪接过来，翻开。
活动流程、物料清单、对接人信息——对接人那一栏，写着“沉秋意”三个字。
不是她的助理，不是她的秘书，是她本人。祁美仪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一个品牌的创始人，亲自来对接活动流程，说出去谁信？
“她最近很闲吗？”祁美仪问。
颜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能是吧。”
祁美仪没再问了，低下头看文件。颜妗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开口。
“美仪，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让其他人对接。”
祁美仪抬起头。
“不用。工作而已。”
颜妗看着她，没有拆穿。
“行，那你看着办。”
下午，祁美仪去沉秋意的公司开会。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化了一点淡妆。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也不想让沉秋意觉得自己还在乎。
祁美仪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她了，笑着说：“祁小姐，沉总在办公室等您。”
祁美仪点头，往里面走。走廊很长，两边挂着沉秋意品牌的珠宝大片，每一张都是艺术品。
沉秋意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很大的房间，落地窗对着远处的大洋彼岸。
祁美仪敲门，里面传来沉秋意的声音。
“进来。”
她推门进去。沉秋意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披散着。
她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祁美仪先移开目光。
“沉总，这是下周活动的流程，您看一下。”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沉秋意没有看文件。
她只是看着祁美仪身上的西装外套，看着她的马尾辫和她脸上那点淡淡的妆。
“你穿黑色好看。”
祁美仪的手顿了一下。
“沉总，我们谈工作。”
沉秋意笑了一下，拿起文件，翻开。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认真看，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祁美仪站在那里，等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沉秋意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祁美仪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握笔的手指。
她忽然想起以前，沉秋意也是这样坐在办公桌后面，她也是这样站在旁边。
那时候她会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一下，然后笑着说“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好好看”。
现在她只是站着，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像隔着一整条河。
“看完了。”沉秋意抬起头。“流程没问题。有一个细节需要调整。”
“什么？”
沉秋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文件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这里，彩排时间。你写的是下午两点，但我那天下午有会，能不能改到三点？”
祁美仪低头看着那行字。
“我问一下妗妗。”
“嗯。”沉秋意没有退开，就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
祁美仪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还是以前那款，淡淡的木质香。她的心跳快了，但她没有退，因为她不想让沉秋意看出来。
“还有别的问题吗？”祁美仪问。
沉秋意看着她，看了两秒。“有。”
“什么？”
“奶奶灰的颜色好看，但还是染成蓝色吧。”
沉秋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老气横秋的，明明就还是个小孩。”
祁美仪退后一步。
“我喜欢，还有，请你自重。”
沉秋意把手收回去，笑了一下。“抱歉。”
祁美仪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明明知道不该碰、却偏要碰的样子，心里泛起酸意，又气又疼。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祁美仪说。
沉秋意看着她。“我送你。”
“不用。”
“电梯口而已。”
祁美仪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沉秋意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走廊很长，两边的珠宝大片在灯光下闪着光。
祁美仪走在前面，沉秋意走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到了电梯口，祁美仪按了按钮。电梯还没来。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美仪。”沉秋意叫她。
祁美仪没有回头。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想放手。”
祁美仪的手指攥紧了包带。“你这是报复。”
沉秋意笑了一下。“也许吧。”
电梯到了，门开了。祁美仪走进去，转过身。沉秋意站在外面，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那扇门对上了。
“晚上我去接你。”
不是询问。是通知。
电梯门关上，祁美仪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