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很像你
祁美仪没说话，低着头。她能感觉到沉秋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不敢抬头，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那双眼睛看穿。
“所以呢？”她问。
沉秋意耸耸肩道：“没什么，只是提一嘴而已。”
“而且我知道她不是你。”
祁美仪听着这句话，嘴巴里和心里都莫名苦苦的。
像含了一片没熟的青柠檬，酸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又从喉咙沉到胸口。
她“哦”了一声，转身想走，却被一股力道握住手腕，不让她离开。
“放开。”祁美仪说。
沉秋意没有放。“你生气了。”
“没有。”
“你每次生气都这样。不说话，不看人，转身就走。”
祁美仪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沉秋意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也没有用力。
“可是你刚才的眼神能把我刀了。”
祁美仪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沉秋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那你可以继续想。”
祁美仪想骂她，又想笑。她忍住了，板着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沉秋意没着急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祁美仪手腕的那只手，然后慢慢松开。
“一起走吧。”她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你的学校。”
祁美仪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她应该拒绝的。
可张嘴说出的却是：“哦”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种安静不是冷，是暖的，像冬天的阳光。
她们穿过教学楼，穿过操场，穿过那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叶子落光了，地上铺着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你以前也走这条路吗？”沉秋意问。
“嗯。每天上课都要走。”
“一个人？”
祁美仪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沉秋意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祁美仪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沉秋意跟在后面，不急不慢，像散步。
学校外面有一条小吃街，不长，但很热闹。奶茶店、炸鸡店、烤串摊，一家挨着一家，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祁美仪走到一个摊位前，停下来。
“奶奶，我要一份狼牙土豆，不要香菜不要葱。”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动作很利索。她应了一声，从锅里捞出土豆，放进纸碗里，撒上调料。
沉秋意站在旁边，看着她。
“给，签字。”沉秋意从签筒里抽出一根，递给祁美仪。
祁美仪接过来，没有说谢谢。
她们继续往前走。小吃街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往左是地铁站，往右是通往海边的路。祁美仪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
“一起去海边走走？”沉秋意问。
祁美仪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做？”
“有。”
“那你不去？”
沉秋意看着她，“总有事情比那些事还要重要。”
祁美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开脸，往海边的方向走。沉秋意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海边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她们沿着海岸线走，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发出低沉的声音。祁美仪走在前面，沉秋意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沉秋意忽然开口。“我从出生开始就只有母亲。”
祁美仪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沉秋意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海面。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的妈妈通过技术拥有了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没有丈夫，没有固定伴侣，因为她不需要。她的生活里，情人一个接一个。”
祁美仪站在那里，听着。
“她告诉我，女人要多谈恋爱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沉秋意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我也的确照做过很长一段时间。好玩，有趣，新鲜，但空虚。”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我……”
“我承认自己当时有问题，但那像是我曾经的人生信条。因为没有确定关系，所以做什么都肆无忌惮”
“沉秋意。”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沉秋意抬起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祁美仪问。
沉秋意点头。“因为我没躲开。”
“不是因为那个。”
祁美仪叹了口气。
“是因为你连躲都不躲。你不知道拒绝，你不知道什么叫边界，你不知道什么叫在乎。你可以跟任何人暧昧，可以跟任何人接吻，可以跟任何人上床——因为你觉得那不重要。”
说着说着，祁美仪深呼吸平复自己酸涩的心。
“可我觉得重要。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只能喜欢一个人。眼里只有她，心里只有她，身边只有她。你可以笑我幼稚，可以说我不现实，可这就是我。我改不了。”
“我没有笑你。从来没有。”
祁美仪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沉秋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我不知道。我没试过。”
祁美仪的心沉了下去。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所以我走了。”
沉秋意收敛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了些。
“……我不知道，但不代表我不能去尝试。”
“美仪。”
“我可以做到的。”
祁美仪没说话，静默着。
“……如果我就是介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