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的家庭
祁美仪发了一个定位。沉秋意点开，放大，缩小，又放大。
那个地方在中原的一个小村庄，没有高速公路，没有高铁站，最近的县城离那里还有几十公里。
她查了一下路线，开车要七个多小时。她不管，她要去。
【我明天一早出发。】她打字。
【嗯。路上慢点。】
【好。】
沉秋意放下手机，从床上跳下来。
她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比划着，又放回去。
她不知道穿什么，不知道祁美仪的父母喜欢什么样的，不知道农村那边有没有什么讲究。
她选了半个小时，最后选了一件灰色的毛衣，一条黑色的裤子，一双平底鞋。看起来不张扬，也不寒酸，刚刚好。
她又去超市买了东西。
茶叶、保健品、水果、月饼，大包小包，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她不知道祁美仪的父母跟奶奶喜欢什么，但她想，多带点总没错。
第二天天还没亮，沉秋意就出发了。
天灰蒙蒙的，路上车不多。她开着车，听着导航，一路往南。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麦田一片连着一片
她想起祁美仪说过，她家那边有大片的麦田。现在她看到了，比照片里好看。不是麦田好看，是因为这是祁美仪长大的地方。
开了七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多，她到了。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红砖墙，灰瓦顶，门口种着枣树。
沉秋意把车停在村口，拎着大包小包，往里走。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她走得小心翼翼，怕摔了东西。
路边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看到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谁家的亲戚？”
“没见过。”
“长得真好看。”
沉秋意听到这些话，脸微微红了。
祁美仪站在村口跟那些大娘聊天，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扎着，素着脸，没有化妆。
她站在那里，看着沉秋意走过来，手里大包小包，走路姿势因为拎太多东西而有点滑稽。祁美仪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忍住了。
赶紧过去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她接过一部分。
沉秋意喘着气。“不知道买什么，就多买了点。”
祁美仪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因为开车太久而有些疲惫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走吧，奶奶他们在等你”
沉秋意跟着她走进去。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枣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奶奶坐在堂屋门口，晒着太阳，看到沉秋意，站起来。
“来了？快进来坐。”
沉秋意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奶奶好。中秋快乐。”
奶奶看着她，上下打量，笑了。
“好，好。长得真好看。”她拉着沉秋意的手，让她坐下。
“路上累了吧？喝口水。”
沉秋意接过来。“谢谢奶奶。”
祁美仪站在旁边，看着沉秋意被奶奶拉着手问东问西。多大啦？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沉秋意一一回答，声音很乖，乖得不像她。
祁美仪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像个小学生，老老实实的，一句谎话都不敢说。
奶奶问完了，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美仪这丫头，从来没带朋友回来过。你是第一个。”
沉秋意看了祁美仪一眼。祁美仪别开脸，假装没听到。
奶奶拉着沉秋意的手不放。
“晚上在这儿吃饭，我让美仪她妈多做几个菜。”
沉秋意点头。“好。谢谢奶奶。”
她跟着祁美仪去了她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我昨天刚收拾出来，你不嫌弃的话，就睡这间吧。”
“被褥床单枕头都是新的”
“你的房间呢？”
“那边。”
祁美仪在家的房间没有在京城那么讲究。就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窗户。桌子下面有个大塑料箱，里面装满了书，都是上学时的教材。
中原是高考大省，想从这里考出去不容易，想从这里考到京城的师范大学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书……”
“哦，一直没有卖掉，是我高考时的教材课本”
“我能看看吗？”
“嗯，你拿吧。”
沉秋意随手翻了几页。从这里考出去，她要付出多少努力呢？
“我只是在好奇，从这里考出去，你……”
“其实没什么的。”祁美仪说得轻描淡写。
“过去之后就都不记得了。”
人的身体似乎会忘记那段最难熬的时候
“你的床很大。”
“我不能跟你一起睡吗？”
“……别得寸进尺。”
“那我晚上睡不着，来找你聊聊天总可以吧？”沉秋意说。
“……”
“美仪！带你朋友过来吃饭了！”
“来了！”
“走吧。”
“带你看看我父母。”
沉秋意点头。她站在祁美仪的房间里，看着那张窄窄的单人床，看着床头那盏旧台灯，看着窗台上那盆已经枯了的绿萝。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祁美仪。简单，朴素，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浪费的空间，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用处。
晚饭是祁美仪妈妈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盆鸡汤，还有一盘饺子。
奶奶坐在主位，沉秋意坐在她旁边，祁美仪坐在对面。祁美仪的爸爸回来了，话不多，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话才多起来。
他问沉秋意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怎么来的。沉秋意一一回答，老老实实的，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
祁美仪低头吃饭，没有看她。但她的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饭，祁美仪帮她妈妈收拾碗筷。沉秋意要帮忙，被按回椅子上。
“你是客人，坐着。”
沉秋意坐在堂屋里，跟奶奶聊天。奶奶问她冷不冷，她说还好。
奶奶问她要不要看电视，她说不看。奶奶问她困不困，她说不困。奶奶笑了。
“那你陪我说说话。”
沉秋意点头。
“好。”
奶奶跟她说祁美仪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很乖，不哭不闹，一个人能玩一整天。
说她上学成绩好，年年拿奖状，贴了满墙。说她高考那天紧张得吃不下饭，她妈给她煮了碗面，她吃了两口就去考场了。
沉秋意听着，想象着那个小小的祁美仪，背着书包，走在土路上，去上学。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祁美仪更近了一点。
九点多，奶奶去睡了。
祁美仪的爸妈也回屋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