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考虑
沉秋意是被鸡叫醒的。
是院子里的公鸡。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祁美仪已经起了。
沉秋意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鸡在叫，鸟在叫，有人在说话。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皱巴巴的。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她走出房间。院子里，祁美仪的妈妈正蹲在鸡笼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盆，里面是拌好的鸡食。沉秋意走过去。
“阿姨，我来吧。”
祁美仪妈妈抬头看她，愣了一下。“你会？”
“不会。您教我。”
祁美仪妈妈笑了，把盆递给她。“倒槽里就行，别倒太多。”
沉秋意接过盆，蹲下来，把鸡食倒进槽里。鸡围过来，咕咕叫着，啄食。
她看着那些鸡，觉得挺有意思的。有几只特别凶，抢得厉害，她把食往旁边拨了拨，让小的也能吃到。
祁美仪妈妈站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笑。
祁美仪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还没梳。
她看到沉秋意蹲在鸡笼旁边，手里端着盆，头发乱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旧外套，脚上踩着祁美仪妈妈的大棉拖鞋。
她蹲在那里，认真地看鸡吃食，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祁美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没见过沉秋意这样。
她见过的沉秋意，是穿着名牌大衣、站在珠宝展台后面、让所有人仰望的沉秋意。
不是蹲在鸡笼旁边、头发乱糟糟、穿着别人旧外套的沉秋意。可这个沉秋意，好像更真实。
“起来了？”祁美仪妈妈看到她。“去洗脸，早饭快好了。”
祁美仪点头，去洗漱。等她回来的时候，沉秋意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她走进厨房，看到沉秋意正站在灶台旁边，帮她妈妈端粥。
——
晚上，祁美仪洗完澡出来，沉秋意已经坐在她床上了。
穿着那件白色卫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祁美仪高中时候的笔记本。祁美仪走过去，把笔记本抽走。
“别乱翻。”
沉秋意看着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脸上带着热气蒸出来的红晕。穿着那件旧睡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
“看什么？”祁美仪把被子掀开，躺进去，面朝墙。
沉秋意也躺下去，侧着身，看着她的后脑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沉秋意伸出手，碰了一下祁美仪的头发。祁美仪没有躲。
“美仪。”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沉秋意犹豫了一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祁美仪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那你愿意跟我继续发展吗？”
祁美仪没有回答。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沉秋意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听到祁美仪的声音，很轻，很慢。
“我会考虑。”
沉秋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考虑多久？”
“不知道。”
沉秋意没有再问。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胸口。
窗外的虫鸣声很轻，像一首催眠曲。她看着祁美仪的后脑勺，看着她翘起来的碎发，看着她的耳朵——耳垂上空空的，耳环摘了放在床头柜上。
沉秋意盯着那只耳朵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祁美仪的腰。
祁美仪的身体僵了一下。“你干嘛？”
“抱着你睡觉。”沉秋意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身后传过来。
祁美仪没有转身，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声音冷了一点。“松手。”
沉秋意没松，反而收紧了手臂。祁美仪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把脸贴在祁美仪的后脑勺上，闻着她头发的味道。
“沉秋意。”祁美仪的声音带着警告。
“嗯。”
“你别得寸进尺。”
“我就抱一会儿。”
祁美仪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秋意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不紧不松，刚好把她圈住。祁美仪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一下一下，很稳。
“沉秋意。”
“嗯。”
“你能松开吗？”
“不能。”
祁美仪咬了咬牙，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沉秋意的手指扣在一起，掰不开。祁美仪掰了两下，放弃了。
“你无赖。”她说。
沉秋意笑了一下，气息拂在祁美仪的后脑勺上。
“嗯。”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虫鸣声一阵一阵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祁美仪躺在那里，被沉秋意抱着，浑身不自在，但也没有再挣扎。
过了很久，沉秋意开口，声音很轻。“美仪。”
“又怎么了？”
“我能亲亲你吗？”
祁美仪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你别得寸进尺。”
“就一下。”
“不行。”
“额头也不行？”
“不行。”
“头发呢？”
祁美仪翻了个身，面朝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差点碰到鼻尖。
祁美仪瞪着她，眼睛里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沉秋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沉秋意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不是。就是觉得你好看。”
祁美仪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瞪着沉秋意，沉秋意也看着她，目光柔柔的，像窗外的月光。祁美仪先败下阵来，翻回去，面朝墙。
“睡觉。”她的声音闷闷的。
沉秋意从后面抱住她，手臂重新环上她的腰。祁美仪没有推开，也没有说“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