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追你
返程那天，天气不太好。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
祁美仪的妈妈往沉秋意后备箱塞了一大堆东西——自家种的枣子、腌的咸菜、一袋面粉，还有两只杀好的鸡。
“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
沉秋意没有推辞，说了好几遍谢谢。
奶奶站在门口，拉着沉秋意的手，说下次再来。沉秋意点头说好。祁美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国道。路两边的麦田一片连着一片，灰蒙蒙的天压下来，麦浪翻滚着，像海。
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开了两个多小时，油表灯亮了。沉秋意看了一眼导航，最近的服务区还有三十公里。
“应该能撑到。”她说。
祁美仪没接话。
又开了十几公里，雨开始下了。先是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沉秋意打开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祁美仪看了一眼油表。
“还能开多久？”
“几十公里。”
“找地方停吧。这雨太大了。”沉秋意点头，放慢车速，盯着路边。
国道旁边有一栋小楼，门口亮着一块灯牌——住宿吃饭。
沉秋意把车拐进去，停在院子里。雨大得像天漏了，从车上下来跑到门口的几步路，两个人全身都湿透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台，灯光昏黄，空气里有股木头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看到她们进来，站起来。
“住店？”沉秋意点头。
“还有房间吗？”
“有。一间还是一人一间？”
沉秋意看了祁美仪一眼。祁美仪没说话。
沉秋意说：“一间。”
老板看了看她们，没多问，递过来一把钥匙。
“二楼，楼梯口右转第三间。热水有，WiFi密码在门后面。”
沉秋意接过钥匙，道了谢。两个人上楼。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一片树林。
雨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祁美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沉秋意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水很热，你快去洗。”祁美仪点头，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沉秋意坐在床上，用毛巾擦头发。
浴室门开了，祁美仪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用毛巾包着，脸被热气蒸得红红的。沉秋意看着她，觉得好看。
祁美仪坐到另一张床上，开始擦头发。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雨声和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沉秋意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黑漆漆的。
沉秋意打开一罐啤酒，刚买的，还冰冰凉，递给祁美仪。
“喝吗？”祁美仪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喝了一口。
沉秋意也打开一罐，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远处弹钢琴。
祁美仪从床上下来，也坐到地毯上，靠着另一张床的床沿。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外的雨声很好听。
“沉秋意。”祁美仪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来我家？”
她当时提出邀请的时候，没想到沉秋意真的会答应。
沉秋意想了想。
“因为想知道你从哪里来。因为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因为想离你更近一点。”
“看到了？”
“看到了。”
“然后呢？”
沉秋意转头看着她。
“然后发现，你比我想的更厉害。在这样的地方长大，靠自己走到今天。比我厉害。”
祁美仪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罐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滑。沉秋意也低头看着那层水珠，看着它们流过她的指节，滴在地毯上。
她忽然伸出手，碰了碰祁美仪的手指。
凉的，湿的。祁美仪没有躲。
“美仪。”
“嗯。”
“我想把你追回来。”
祁美仪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雨声淅淅沥沥的，像在等一个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沉秋意。
沉秋意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势在必得的光，是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期待的光，像在等一个答案，又怕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祁美仪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沉秋意的嘴唇。嘴唇软的，凉的。
“那你努力吧。”祁美仪说。
沉秋意愣住了。
她看着祁美仪，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眼底那点自己都还没察觉的笑意。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她说。
祁美仪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继续喝啤酒。
沉秋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窗外雨声很大，她心跳也很大。
“美仪。”
“嗯。”
“我能亲你吗？”
祁美仪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沉秋意看着她，等着。
祁美仪转过头，看着沉秋意。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看着沉秋意。
沉秋意凑过去，吻住了她。
很轻。像窗外的雨丝落在皮肤上。祁美仪闭上眼，没有躲。沉秋意一只手撑着地毯，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指腹擦过她的颧骨，温热的。祁美仪的睫毛颤了一下，手里的啤酒罐歪了，洒出一点，落在地毯上。她没有管，因为沉秋意在吻她。不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急切的吻，是很慢的、很轻的，像在确认什么。
她吻了一下，退开一点，看着祁美仪，又吻上去。祁美仪的手指松开啤酒罐，罐子倒在脚边，剩下那点啤酒渗进地毯里。
祁美仪没有喝醉，但她觉得自己有点醉了。不是因为酒，是因为沉秋意的唇，软的，凉的，带着啤酒淡淡的苦味。
她伸出手，攥住沉秋意的浴袍领口，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就那样攥着，像在确定她还在。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忘了时间。雨还在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祁美仪的眼皮越来越重，啤酒的后劲上来了，加上一整天坐车的疲惫，她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沉秋意肩上。
沉秋意感觉到她的重量，低头看她。祁美仪闭着眼，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很轻很匀。
“美仪？”沉秋意轻声叫她。
没有回应。祁美仪睡着了。
沉秋意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鼻尖，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
她低头在祁美仪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