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想跟她在一起很久
晚上的餐厅很安静。灯光昏黄,桌上摆着烛台,白色的桌布熨得笔挺。
祁美仪到的时候,沉秋意已经在门口等了,穿着那件灰色大衣,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紧张。
“阿姨到了吗?”祁美仪问。
“到了。在里面。”
沉秋意伸手,握住祁美仪的手。“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沉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正拿着手机在刷什么。看到她们进来,她放下手机,笑了。
“来了?坐。”
沉秋意和祁美仪坐下。沉漫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把菜单推过来。“点菜,我请客。”
沉秋意看着菜单,心不在焉。
沉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开始说话。她说话的方式很特别,想到哪说到哪,没有逻辑,也不需要回应。
“新西兰那边现在正是秋天,叶子都黄了,好看得很。”
“我认识一个那边的小伙子,开农场的,才二十八,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上次我去,他非要教我骑马,我说我老了,骑不动了。他说你不老,你看你皮肤多好。外国人嘴就是甜。”
她说着,笑了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很好看。
“你们吃过新西兰的羊肉吗?一点儿膻味都没有。下次我给你们带。”
祁美仪听着,觉得这个人像一阵风,从新西兰吹过来,带着草地的味道和海水的咸味,在京城落了脚,但随时会走。
沉秋意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握着祁美仪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沉漫说完了新西兰的事,又说巴黎。
“巴黎今年秋天冷得早,我在那边待了一个月,天天去卢森堡公园散步。”
“有一天下雨,我没带伞,在屋檐下躲雨,旁边站着一个老头,八十多岁了,跟我聊天。他说他年轻时候是个画家,给毕加索当过助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聊得挺开心。”
祁美仪看着她,忽然觉得沉秋意长得像她。
不是五官像,是那种神态——说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笑的时候眼睛先弯。
但她们又不像。
沉漫是散的,像风,吹到哪里算哪里。沉秋意是收的,像树,根扎在土里,不动。
也许是因为她看惯了母亲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所以沉秋意学会了收,学会了不让自己陷进去,学会了无所谓。
菜上来了。沉漫切着牛排,忽然抬头看着沉秋意。
“你跟那个谁家的事,处理好了?”
沉秋意点头。“处理好了。”
“那就行。你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沉漫说着,又转头看祁美仪。
“你呢?家里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祁美仪没有说自己家的情况,因为她知道沉漫不在乎。
果然,沉漫只是点点头。“挺好。做什么都行,开心就好。”
沉秋意忽然开口。“妈,我想跟她在一起。”
沉漫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沉秋意。沉秋意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
“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跟我说什么?”沉漫说。
“跟你说一声。”沉秋意看着她。“我想跟她在一起很久。”
沉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笑了,笑得有点不像她,像那种母亲看着孩子终于长大的笑。
“你啊。”她摇了摇头。“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我说。现在跟我说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
沉秋意没有说话。
沉漫看着祁美仪,又看了看她们交握的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切牛排。
“那就好好过。别像我。”
吃完饭,沉漫说要走了。她晚上十二点的飞机,去东京。
“那边有个朋友在等我。”她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洒脱,又像是孤独。
沉秋意送她上车。“到了给我发消息。”
“发什么消息,我忙着呢。”沉漫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沉秋意一眼。“你比以前胖了点。”
沉秋意愣了一下。“没有吧。”
“有。脸上的肉多了。”
沉漫伸手,捏了一下沉秋意的脸。
“好看。以前太瘦了。”她收回手,坐进车里,摇下车窗,看着祁美仪。
“你把她照顾得挺好。”
祁美仪没说话。沉漫笑了。
“走了。”
她关上车窗。车子驶入夜色,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沉秋意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祁美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没事吧?”
沉秋意摇头。
“没事。习惯了。”
她们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有点凉。沉秋意忽然笑了。
“我妈其实挺好的,就是不太靠谱。”
祁美仪看着她。
“你像她。”
沉秋意转头看她。
“哪里像?”
“笑起来的时候。”顿了顿,她又说:“还有看上去其实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沉秋意。”
“嗯?”
“你想跟我在一起很久?”
沉秋意的心跳快了一拍。“嗯。”
“很久是多久?”
沉秋意看着她,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里有光。
她走过去,站在祁美仪面前,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很久就是很久。说不清楚。反正不是两年。”
祁美仪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角。
她踮起脚,在沉秋意的唇上落下一个吻。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有停留的吻。
沉秋意睁大了眼睛,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过了很久,她们分开。祁美仪靠在沉秋意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妈说你胖了。”
沉秋意笑了。“没有。”
“有。脸上的肉多了。”
祁美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看。以前太瘦了。”
沉秋意失笑。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吧,回家。”
“回谁的家?”
沉秋意想了想。
“你家。我家的床太大了,睡不习惯。”
祁美仪看了她一眼,“你那是床大睡不习惯,还是没人睡不习惯?”
沉秋意笑了。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