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相互暖和
沉秋意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睛上。
她眯了眯眼，想翻个身，胳膊一动，怀里的人也跟着动了一下。
祁美仪窝在她颈窝里，头发散在她肩上，呼吸很轻很匀，还没醒。
沉秋意不敢动了，怕吵醒她，就那样侧着身，一只手被祁美仪枕着，另一只手环在她腰上，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天花板。
天已经大亮了。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在地板上铺了一片。
她听见窗外有鸟叫，有远处车流的声音，还有隔壁人家开关门的声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不吵，反而显得这个早晨很安静。
她低头看着祁美仪，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
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柔软很多，没有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像只缩在窝里的猫。沉秋意看了很久，久到胳膊被压麻了，她也没动。
祁美仪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眼神还是迷糊的，看着沉秋意的脖子，看了两秒，然后闭上，又睁开。
她抬起头，对上沉秋意的目光。
“早。”沉秋意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醒的沙哑。
祁美仪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把脸重新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早。”
沉秋意笑了。
“几点了？”
祁美仪没动。
“不知道。”
沉秋意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够不着。祁美仪压着她的胳膊，她动不了。
“你压着我手了。”
祁美仪没动。
“再躺一会儿。”
沉秋意把手收回来，环住她的腰。
窗外阳光很好，鸟叫很好听，怀里的人很暖。她闭上眼，觉得这样的早晨，可以过一辈子。
又过了不知多久，祁美仪终于起来了。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那件旧睡衣，领口有点大，露着锁骨。
沉秋意靠在床头看她又呆又懵坐在床边，像只还没睡醒的猫。
她伸手，把祁美仪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下去。祁美仪由着她按，没躲。
“你今天不上班？”祁美仪问。
“上。下午去。”
“那你怎么还不走？”
沉秋意看着她。
“你赶我？”
祁美仪站起来，往浴室走。
“不赶你，你晚上又来。”
沉秋意笑了。她看着祁美仪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听着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听着牙刷杯磕在台上的声响。
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闻着枕头上祁美仪的味道，闭上眼。
祁美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沉秋意已经起了，站在厨房里，对着灶台发呆。
祁美仪走过去，看到锅里是空的，灶台上也是空的。
“你站这干嘛？”
沉秋意转头看她。“等你做早饭。”
祁美仪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
“你出去等着。”
沉秋意没出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祁美仪打鸡蛋、倒牛奶、开火。
动作很熟练，一气呵成。锅里的油热了，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美仪。”
“嗯。”
“你每天都是自己做早饭？”
“大部分时候。起得早就做，来不及就不吃。”
沉秋意皱了皱眉。“不吃不行。”
祁美仪翻着鸡蛋。“所以现在不是在做吗？”
沉秋意看着她。看着她站在灶台前，头发还没梳，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脚上踩着棉拖鞋，手里拿着锅铲，在煎蛋。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珠宝都好看。
她走过去，“我想试试。”
祁美仪把那片地方让给了她。
沉秋意小心翼翼的煎出了一个还算可以的蛋，边缘有点焦。
“我会学着给你做早餐的。”
祁美仪失笑：“你？算了吧，请保姆就行。钱就是这样用的。”
煎蛋盛出来，牛奶倒好，面包烤好了。祁美仪端着盘子走过来，看到沉秋意还靠在门框上。
“站着干嘛？吃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小餐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把白色的盘子照得发亮。
沉秋意咬了一口煎蛋，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沾在面包上。
吃完饭，沉秋意去洗碗。祁美仪站在旁边，想帮忙被推出去。
“你坐着，我来。”祁美仪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沉秋意洗碗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头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脸侧。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冲了一遍。
祁美仪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低头的姿势，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
以前的沉秋意不会洗碗，不会站在厨房里做这些事。
以前的她离烟火气很远，像住在云上面。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她家厨房里，穿着她的拖鞋，用着她的洗碗布，洗着她吃过的碗。
她变得普通了，可正是这种普通让祁美仪觉得踏实。
沉秋意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看到祁美仪站在门口。
“看什么？”
祁美仪没回答。
“你该走了。”
沉秋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晚上我来接你。”
“嗯。”
“想吃什么？”
“随便。”
沉秋意笑了。“那就是我做主了。”
“嗯。”
晚上，沉秋意来接她。
车停在楼下，黑色的，不张扬。
“系好安全带。”
祁美仪系好安全带。“去哪？”
“超市。买菜。”
超市里人不多。这个点，上班族还没下班，主妇们已经买完了，货架之间空空荡荡的。
沉秋意推着购物车，祁美仪走在前面。她拿起一盒草莓看了看，放进去。拿起一盒蓝莓看了看，也放进去。
拿起一盒车厘子，看了看价格，又放回去。沉秋意默默拿起来放进车里。
祁美仪看了她一眼。“贵。”
“我买。”
祁美仪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她在蔬菜区挑了一把青菜、两个番茄、一盒豆腐。沉秋意在旁边等着，把购物车推得很稳。
“你今天下午干嘛了？”祁美仪问。
“开会。”
“开什么会？”
“新品发布会的事。定了下个月。”
祁美仪点点头。“那你要忙了。”
“还好。再忙也得来接你。”
祁美仪没接话，拿起一盒蘑菇看了看，放进车里。结完账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沉秋意拎着袋子，祁美仪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冷风吹过来，祁美仪缩了缩脖子。
沉秋意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
“手这么凉。”
“你手也凉。”
沉秋意笑了。“互相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