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的家
吃饭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小餐桌前，菜摆得满满当当。妈妈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锅鸡汤，都是祁美仪爱吃的。
沉秋意坐在爸爸旁边，祁美仪坐在妈妈旁边。爸爸话不多但给沉秋意夹了一筷子菜。
“吃。”
沉秋意低头吃饭。
“谢谢叔叔。”
妈妈看着她们俩，看了很久，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沉秋意碗里。
“你太瘦了。”
沉秋意抬起头，“谢谢阿姨。”
妈妈没说话，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祁美仪在旁边看着，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沉秋意主动收拾碗筷。
“阿姨您歇着，我来。”
妈妈看着她挽起袖子开始洗碗的动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去客厅了。
祁美仪站在沉秋意旁边压低声。
“我妈走了？”
沉秋意点头。
“走了。她没生气吧？”
祁美仪想了想。
“不知道。但她给你夹菜了。”
沉秋意洗着碗，水声哗哗的，嘴角弯了弯。
下午，爸妈要走了。他们订了傍晚的火车票，说是住不惯城里，还是家里自在。
祁美仪送到楼下，妈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
“瘦了。”
“没瘦。”
“瘦了。眼睛下面都是青的，是不是没好好睡觉？”
祁美仪没说话。
妈妈看了远处的沉秋意一眼，她站在单元门口没有跟过来，只是看着这边，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对你，是真的？”
祁美仪点头。“嗯。”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好过。”
祁美仪的眼眶红了。“妈，你不反对？”
妈妈看着她，伸手擦了一下她眼角。
“反对什么？你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自己拿主意？读书是你自己考的，工作是你自己找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妈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你。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祁美仪的眼泪掉下来了。妈妈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那么大的人了。”
爸爸站在旁边看着，伸手拍了拍祁美仪的肩膀。
“有事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祁美仪点头。“嗯。”
爸爸转身去拦出租车。妈妈松开她，看着远处的沉秋意，扬了扬下巴。
“叫她过来。”
祁美仪回头，朝沉秋意招了招手。沉秋意走过来，站在祁美仪旁边。
妈妈看着她。
“你昨天说，你主动的。是不是？”
沉秋意点头。“是。”
妈妈又看了看祁美仪，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儿。
“她从小脾气犟，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哪天变了，趁早说，别拖着。”
沉秋意伸手握住祁美仪的手。
“我不会变。”
妈妈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转身，拉开车门。
“走了。”
她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爸爸坐在副驾驶，摇下车窗，看了祁美仪一眼，又看了沉秋意一眼。
“常回来看看。”
沉秋意点头，车窗摇上。车子驶入车流。祁美仪站在路边看着，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混进一片红里分不清是哪一盏。
沉秋意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风吹过来，有点冷，但她们谁都没有动。
“我妈说你了？”祁美仪问。
“没有。”
“我爸呢？”
沉秋意想了想。“问了我多大了。”
“然后呢？”
“然后让我好好对你。”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算话。”
祁美仪没说话，把脸埋在沉秋意肩上。沉秋意抱着她，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祁美仪的声音从沉秋意肩上传来，闷闷的。
“走吧，回家。晚上想吃什么？”
沉秋意想了想。“你做主。”
爸妈走之后，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沉秋意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很多事——习惯下班后不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祁美仪工作室楼下。
习惯在车里等的那十几分钟里放一首很慢的歌。习惯看到她从门口走出来时，心里涌上来的那点说不清的暖意。
“你最近来得越来越早了。”祁美仪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安全带。
沉秋意发动车子。“今天事少。”
“你哪天都说事少。”
沉秋意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汇入车流，暮色从车窗透进来，把祁美仪的侧脸染成淡淡的橘色。
“今天想吃什么？”祁美仪问。
“你做主。”
“那就吃面。”
“好。”
两个人去超市买了青菜、鸡蛋和一袋挂面。结账的时候沉秋意顺手拿了一盒草莓，祁美仪看了她一眼。
沉秋意说：“想吃。”祁美仪没说什么，由着她放进了购物车。
回到家，祁美仪煮面，沉秋意洗草莓。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沉秋意把草莓一颗一颗洗得很仔细。
祁美仪在旁边下面，锅里的水翻滚着，白色的雾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美仪。”
“嗯。”
“你爸妈回去了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祁美仪搅着面条。
“说你了。”
沉秋意的手顿了一下。
“说我什么？”
“说你太瘦了。让你多吃点。”
沉秋意笑了。
“还有呢？”
祁美仪想了想。
“说你看着不像坏人。”
沉秋意失笑。“就这些？”
祁美仪把火关小，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她。
“我爸说，你那天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记住了。”
沉秋意愣了一下。“我说的什么？”
“你说你会对我好。说我工作累了你给我做饭，我加班你去接我。说我想留京城就留京城，想回老家就陪我回去。”
祁美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转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沉秋意看着祁美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面煮好了。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隔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沉秋意吃了一口，抬起头。“好吃。”
祁美仪低着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祁美仪没看她，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沉秋意去洗碗。祁美仪去洗澡。等她出来的时候，沉秋意已经洗完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沉秋意忽然开口。“美仪，你搬来跟我住吧。”
祁美仪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沉秋意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祁美仪问。
沉秋意想了想。
“每天晚上送你回来，我再开一个小时回去。早上再开一个小时来接你。油费太贵了。”
祁美仪看着她。“就这个原因？”
沉秋意笑了一下。
“不是。是因为早上醒来想看到你。晚上睡觉前想看到你。中间那十几个小时见不到就算了，早上和晚上想看到你。”
祁美仪低下头，手指在沉秋意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很慢。沉秋意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等着。过了很久，祁美仪开口。
“你那离我公司太远了。”
沉秋意的心往下沉了沉，但祁美仪继续说。“你离我公司远，我离你公司也远。搬过去，两个人上班都不方便。”
沉秋意没说话。
祁美仪抬起头，看着她。
“不过你可以把你那边的房子退了，搬过来。我这边离你公司近一点。”
沉秋意愣住了，看着她，看着她的表情，怕她在开玩笑。祁美仪的表情很认真。
“你那边是豪宅，我这边是老小区。你住得惯？”
“住得惯。”
“房子小。”
“小好。好打扫。”
“没电梯。”
“当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