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们过得慢一点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祁美仪换了鞋，把那件还带着沉秋意体温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打开落地灯。
橘黄色的光一下子铺开，不大，刚好笼住沙发那一小片地方。
沉秋意跟在后面关上门，换好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小篮子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做着手头的事，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祁美仪在沙发上坐下，沉秋意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并肩靠着，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沉秋意手里握着水杯，没有喝，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滑。
祁美仪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美仪。”沉秋意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今天的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祁美仪想了想。
“很好。颜妗很开心，贺蔚来也很开心。”
沉秋意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珠还在往下滑，她用手指擦掉一滴，又冒出来。
祁美仪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催，只是等着。
过了很久，沉秋意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着她。祁美仪也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
“美仪，我想跟你有一个家。”
沉秋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不是现在，是你准备好的时候。我想跟你一起选房子，一起挑家具，一起决定窗帘的颜色、沙发的款式、碗筷的花纹。”
“我想每天醒来的时候你在旁边，每天睡觉的时候你在旁边，中间那十几个小时见不到没关系，但早上和晚上想看到你。”
“我想跟你也有一场那样的婚礼。不要多大的排场，请几个朋友就好，穿白色的裙子，在花园里，花瓣从天上落下来。”
祁美仪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颤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沉秋意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急。我们慢一点也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都行。”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谁都没有说话。
“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不愿意。”祁美仪开口道。
承诺是一个无形，但很重的东西。祁美仪不敢轻易许诺，但她想尽可能的让沉秋意安心。
“只是我们可能会慢很多。”
沉秋意点头。“嗯。慢一点。多久都行。”
祁美仪没有再说话，靠过来把头枕在沉秋意肩上。
沉秋意揽住她的肩，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
过了很久，沉秋意轻声开口。
“美仪。”
“嗯。”
“你困不困？”
“还好。”
“那再坐一会儿。”
“好。”
又过了一会儿，沉秋意又开口。
“美仪。”
“嗯。”
“你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祁美仪想了想：“不要太大，好打扫。要有阳台，可以种花。厨房要大一点，不然两个人转不开。光线要好，冬天的时候阳光能照进来。”
沉秋意就那样安静听着。
祁美仪继续说：“最好附近有个公园，早上可以散步。离超市不要太远，买菜方便。离地铁站也不要太远，你上班方便。”
沉秋意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好。我按这个标准找。”
祁美仪抬起头看着她。“你真的要搬家？”
“嗯。你上次不是说让我搬过来吗？我东西少，搬起来方便。”
沉秋意顿了顿：“你这边离我公司近，离颜妗工作室也近。你上班不用坐地铁了，我开车送你。”
祁美仪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
“你公司那边怎么办？”
“开车。习惯了。”
祁美仪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沉秋意。”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怕还不起。”
沉秋意伸手捧住她的脸。“谁要你还？”
祁美仪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祁美仪闭上眼，手指攥住沉秋意的衣领，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就那样攥着。
沉秋意先松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美仪，晚安。”
祁美仪的手指从她衣领上松开，轻轻抚平被她攥出的褶皱。
她没有退开，额头还抵着沉秋意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还有两个人轻轻浅浅的呼吸。
“你不要？”祁美仪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听不见。
沉秋意的手指顿了一下。“你不点头，我不乱来。”
祁美仪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眼睛。
这个人，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此刻却连一个吻都要等她说好。她忽然觉得心里很软，软到像被温水泡着。
“那我能对你乱来吗？”祁美仪说。
沉秋意的呼吸微滞了一瞬，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祁美仪微微抬起头，吻住了她的唇。
沉秋意的手从她脸上滑到颈侧，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可以。”
——
两个人一起洗了澡。沉秋意穿着件白色卫衣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祁美仪穿着件旧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带着热气蒸出来的红晕。
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沉秋意走过来接过毛巾。
“我来。”
祁美仪没动，由着她擦。
沉秋意的动作很轻，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不放过任何一处。
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风穿过树林。
“你给人擦过头发吗？”祁美仪问。
“只有你。”
祁美仪没说话，低下头。耳朵红了。
头发擦干了，沉秋意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祁美仪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膝盖碰着膝盖。
沉秋意把手盖在祁美仪的手背上，在祁美仪偏头看过去时凑近，抵住她的额头。
“我们过得慢一点，爱得久一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