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见不得人好

“纪律”和“后果”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孙香菊的心上。宋即白是什么身份？海鲨团的团长。他要是真较起真来，给她扣个“破坏军民关系”的帽子，别说她，连她男人在部队里都得受影响。

孙香菊的脸色瞬间白了，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她嘴唇哆嗦着：“宋团长，我这也是好心提醒你。看她这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能吃苦耐劳、会过日子的主儿。这以后洗衣做饭伺候你都够呛，还得你反过来伺候她，可有得你受的，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孙香菊未尽的话语在宋即白那慑人的目光下戛然而止，只剩眼神里还残留着不甘和怨毒。

就在这时，被宋即白护在身后的江与月，轻轻拍了拍宋即白的胳膊，示意他让开一点，别影响她发挥。

江与月从宋即白身后走了出来，脸上重新挂上了一抹笑容，但那笑容冰冷，毫无温度，眼神锐利如针，直直刺向脸色发白的孙香菊。

“这位大婶，”江与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讽刺，“听您这语气酸得，都快赶上陈年老醋了。怎么？宋团长看不上您介绍的对象，您这心里头过不去，就跑到我这儿来撒泼打滚，满嘴喷粪了？”

她顿了顿，看着孙香菊气得发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穿什么衣服，花谁的钱，嫁什么人，那是我和宋团长的事，轮得到您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闲人在这儿指手画脚、狗拿耗子？您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还是说，您自家日子过得不如意，就见不得别人半点好？非得把别人也拉进您那臭水沟里才舒坦？”

江与月的话语又快又狠，句句诛心，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孙香菊脸上。周围的几个嫂子都听呆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新媳妇，怼起人来这么厉害。

孙香菊被骂得面红耳赤，指着江与月“你……你……”了半天，气急败坏地憋出一句：“你……你个资本家小姐，牙尖嘴利，没家教。”

“呵，”江与月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她，“我的家教告诉我，要尊重值得尊重的人。对于您这种满嘴喷粪、见人就咬的疯狗，我的家教就是——打回去！”她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随即，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声音清晰地传入孙香菊和周围所有人的耳朵：“我劝您啊，有这闲工夫管别人家闲事，不如回去好好洗洗您那张嘴，免得哪天风大闪了舌头，到时候连嚼舌根都没工具了，那多可惜。”让你嘴臭，脚下立刻打滑摔跤磕门牙，江与月心中默默补充道，她现在对突然肚子空空的感觉已经应付良好，像这种小事，用过“乌鸦嘴”也不至于难受冒冷汗了。

话音刚落，孙香菊大概是气得狠了，想上前一步继续理论，结果脚下不知怎么的，正好踩在一块湿滑的青苔上。

“哎哟——！”一声短促的惊叫！

“噗通！”

“咔嚓！”

只见孙香菊整个人重心不稳，像个笨拙的麻袋一样，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积水和落叶的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她摔得结结实实，鼻子似乎磕到了地面，瞬间就见了红，捂着嘴痛苦地呻吟起来，隐约似乎还听到了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

“噗嗤……”周围看热闹的几个嫂子，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其他人也憋不住，纷纷低头掩嘴，肩膀耸动。

宋即白看着地上狼狈不堪、捂嘴哀嚎的孙香菊，又看了看身边亭亭玉立、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嘲弄的江与月，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再次拿起钥匙，准确无误地插入锁孔，咔哒一声，干净利落地打开了院门。然后，他侧过身，对江与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沉稳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进去看看？”

江与月看都没看一旁呻吟的孙香菊一眼，脸上重新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的不是她。她抬脚，步履轻盈地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小院。

宋即白紧随其后也跨步进去，反手“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院门。

其他人也不敢把宋团长叫住，毕竟大家都看见了，是孙香菊自己摔的。

原木色的院门，将门外那片狼藉、哭嚎和所有的善意的还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只剩下孙香菊在同伴的搀扶下狼狈起身的咒骂和呻吟，以及那扇紧闭的的门扉。

门内，江与月歪了歪头，带着点试探地问：“我刚才那样说她，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竟孙香菊也是个团长家属。

宋即白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责备：“不会。不管发生什么，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最有力的承诺。

那“都站在你这边”几个字，像是有温度，瞬间熨平了江与月心底因孙香菊而起的一丝不快。

“嗯。”江与月唇角弯起，眉眼舒展，像是盛满了阳光，“那还差不多。”

阳光透过院墙边那棵高大的凤凰木枝叶缝隙，斑驳地洒落在约莫五六十平米的院子里。

院子里台风过境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满地是湿漉漉的落叶、折断的细小枯枝、还有低洼处未干的浑浊积水，泥土地面坑洼不平，踩上去还有些松软。

几丛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从墙角和砖缝里探出头。

角落里堆着一些前任住户遗弃的、看不出用途的破烂杂物，几个豁了口的瓦罐、几块腐朽的木板、还有一小堆建筑垃圾。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栋青砖砌成的平房，门窗都敞开着，可以想象经过台风的肆虐，屋内的景象有多么的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