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夜半惊变
正当隔间里气氛难得融洽时,那三人组回来了,先前那点和谐氛围瞬间被打破。
只见那小男孩拍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脸上还沾着油渍,一副心满意足、洋洋得意的样子,显然在餐车吃了不少好东西。
那妇人跟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对那涤卡装男人的感激,还带着一丝唯唯诺诺的态度。
而走在最前面的涤卡装男人,脸黑得像锅底。
显然,这顿“团结友爱”的饭,让他大出血了一番,心情极度不美丽。
他一进来,看到正在交谈的女干部和江与月,尤其是江与月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再招惹,只能憋着火,重重地把饭盒塞回提包,一屁股坐在铺位上生闷气。
妇人也讪讪地,不敢再看江与月,赶紧拉着吃饱喝足的儿子爬上了中铺,试图降低存在感。
女干部见状,立刻收起了方才那点闲聊的温和,恢复了严肃刻板的表情,不再说话。
……
火车在夜色中轰鸣,规律的哐当声像一首催眠曲。
隔间里熄了灯,只有走廊地脚的夜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晕。
其他人都已陷入沉睡,包括那个折腾累了的小男孩和他母亲,以及那个吃了个哑巴亏又憋了一肚子气的涤卡装男人。
江与月睡得并不沉,心里记挂着宋即白,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更是让她心神不宁。
突然,“噼里啪啦”的巨响猛地砸落在车窗上,好似无数石子正用力地敲打着玻璃窗。紧接着,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至,整个车厢仿佛都在风中轻轻摇晃。
暴雨倾盆而下,刹那间,车窗被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幕,外面的景象变得混沌难辨。
火车明显降低了速度,哐当声变得沉重而迟疑。
车厢顶部的灯“啪”地一声全部亮起,刺目的光线惊醒了沉睡的人们。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
“火车怎么慢了?会不会晚点啊?”
隔间外传来乘客们嘈杂的议论声,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和对未知的担忧。
对面中铺的涤卡装男人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窗外的情况后,没好气地嗤笑一声:“瞎嚷嚷什么?南方这种暴雨天多了去了,顶多就是晚点,还能怎么样?只要不倒霉催地遇到山洪或者泥石流,人就安全得很。”
他这话本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见多识广”和镇定,却让江与月心里咯噔一下。
西州省多山,铁轨盘山而建……暴雨……泥石流……
男人的话语、窗外疯狂肆虐的暴雨、火车不正常的降速,种种迹象在她脑中飞速串联,形成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的心猛地砰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那种对危险的直觉,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铺位上坐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将放在枕边的挎包塞进背包里,然后迅速将背包背在身上,拉紧带子,动作快得惊人。
“小同志,怎么了?不要紧张,火车运行过程中遇到大雨减速是正常的。”
下铺的女干部也被动静惊醒,她依旧保持着镇定,看到江与月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出声安抚,觉得这年轻女同志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江与月摇了摇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没法解释那种致命的预感,只能低声道:“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有备无患。”
女干部微微蹙眉,但也没再多说,也下意识把行李抱在了怀里。
就在江与月刚背好行囊,双手下意识寻找稳固支撑点的瞬间——
“呜——”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汽笛声猛地炸响,不同于正常的鸣笛,这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警告。
紧接着,是钢铁车轮与铁轨之间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疯狂摩擦的巨响,“滋啦啦——”。
巨大的惯性力量猛地将所有人向前甩去。
紧急刹车。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轰”地一声沉闷却无比恐怖的巨响从车厢侧面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狠狠地撞上了火车。
瞬间天旋地转。
江与月所在的这节车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掀翻,玻璃窗瞬间爆裂,冰冷的雨水和泥浆疯狂地灌入。
“啊——”
“救命!”
“怎么回事?”
惨叫声、惊呼声、重物撞击声瞬间掩盖了暴雨的声音。
江与月在感觉到撞击的刹那,早已双手双脚死死抱住了床铺边缘的铁栏杆。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甩飞出去,手臂被拉扯着,但她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硬是把自己固定在了原地!
而隔间里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女干部虽然毫无准备,还是反应迅速地抓住头顶挂包的金属杆,双脚也死死地抵住隔板。
那个涤卡装男人和中铺的妇人、小孩,更是像被扔出去的麻袋一样,在狭窄翻倒的空间里滚作一团,重重撞在已然变成“地板”的车窗残骸和扭曲的铁皮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和尖啼。
整个车厢被撞得彻底脱轨侧翻,翻了两翻后,然后不知道被什么挡住。
灯光在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之后,“啪”地一声熄灭。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
只有窗外暴雨倾泻的声音、风声,以及车厢内更加凄厉恐怖的哭喊声、呻吟声、咒骂声。
“怎么回事啊,天哪。”
“救命,我的腿被压住了。”
“艹,玻璃扎我大腿了。”
“孩子,我的孩子你在哪!”
“呜呜呜……妈妈……”
混乱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传来不知是谁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吼声,穿透了嘈杂:“泥石流,是泥石流,我们的车厢被泥石流撞翻了。”
果然,说什么来什么。
黑暗中,江与月紧紧抱着冰冷的铁栏,感受着车厢外泥浆碎石冲刷的恐怖声响,以及车厢内弥漫开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她反而在极致的紧张后生出一种诡异的冷静。
她甚至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这还真像是童话里去拯救公主的王子,路上必定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披荆斩棘,才能救出公主。
说不定,在那丛林深处等着她的,不止是她的“公主”宋即白,还有一条真正的“恶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