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联系外界

“少废话，赶紧挖。”江与月打断他，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控制住的生硬和不耐烦。

她不想听任何劝退的话，怕自己一听就真的会退缩。她只是憋着一股莫名的气，再次将木板狠狠插入泥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脖颈，冰冷刺骨，泥点溅到她脸上、身上，狼狈不堪。手掌很快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估计已经磨出了水泡。

她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一边在心里继续疯狂吐槽：

“这什么破地方！破天气！破泥石流！”

一种极为复杂且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其中既有对身体不适的埋怨，也有对自身行为的困惑。或者说，这是一种身处巨大灾难与集体努力之中，无法做到完全置身事外的本能。

江与月站在雨中，一边机械地挖掘，一边看着这片混乱中诞生的、由毛爱兰和无数普通Dang员群众构筑起的微弱秩序。

她这个互联网时代的自媒体博主，好像真的莫名其妙就深度参与了一场年代限定版的、泥浆暴雨味的极限求生团建。

而且，好像还稍微有点停不下来了。

不过，在救援队到来之前，在她确定宋即白的消息之前，她得先确保自己别在这鬼地方挂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多刨几个人出来吧。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再次将木板狠狠插入泥中。

被泥土彻底掩埋的车厢，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除了结构相对坚固的火车头，还有人员比较少的餐车和列车员车厢，大部分被埋的都是硬座车厢，人员密集，行李杂物繁多，在巨大的冲击和挤压下，内部情况尤其惨烈。

当救援人员终于在外围清理出一个足够大的缺口，勉强撬开一处扭曲的车皮时，一股混合着泥土、血腥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探入其中，照见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扭曲的座椅金属架像狰狞的骨骼刺出，行李和破碎的物件混杂在泥浆里，更多的人被压在下面，只能听到从缝隙深处传来的、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和呜咽声。

“救命……疼……”

“孩子……我的孩子……”

“水……给我水……”

毛爱兰脸色铁青，借着电筒光快速扫视内部情况后，当机立断：“先集中力量挖火车头。车头里有无线电，必须尽快联系外界求救，靠我们这些人，挖到明天也救不完。”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目前最理智的决定。

他们身处荒山野岭，雨虽然小了但淅淅沥沥的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滑坡。仅凭现场这百十号惊魂未定、大多带伤的人，工具简陋，想要完全靠自身力量挖开所有被埋车厢，太难了。

救援重点立刻转向火车头，只有少部分人留在刚才已经挖开的车厢协助救出里面的人。

火车头所在位置被埋得相对较深，但因为结构问题损伤不大。

人们发疯似的用木棍、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清理着驾驶室周围的泥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雨水混合着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服，冰冷刺骨，却无人停下。

手掌磨破了，鲜血混着泥水，也只是胡乱在衣服上一擦，继续挖掘。

终于，驾驶室的窗户和一侧门被清理出来。里面一片狼藉，驾驶员和副驾驶员倒在操作台上，昏迷不醒，额角带着干涸的血迹。

人们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抬出，交给后方懂一些急救的人。

幸运的是，车里的无线电设备虽然外壳破损，但核心部件似乎还能工作。

队伍里一位曾经是通讯兵的军人立刻上前，在毛爱兰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仔细检查线路，尝试调试。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终于，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这里是南市军区。请讲。”

“通了！通了！”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毛爱兰立刻接过话筒，尽可能冷静清晰地汇报了情况：“……普1898次列车在西州省暮山段遭遇特大泥石流袭击，多节车厢倾覆、被埋，伤亡情况严重，急需医疗、食物、饮用水和救援设备及人员，重复……急需救援。”

南市军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惊，但反应极其迅速，立刻表示将上报并紧急部署救援力量，但由于暴雨导致多处道路中断，救援部队抵达需要时间，要求他们坚持住，先行自救。

希望有了，但现实依旧严峻。

得知救援无法立刻到达，人们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不能干等着，”毛爱兰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她依旧挺直脊背，“继续挖，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短暂的失落过后，是更加拼命的挖掘。

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只要还能动弹，无论是轻伤员还是受到惊吓的妇女，都默默地走到泥堆旁，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开始刨挖。

硬座车厢的窗口、车门，一个个可能的生命通道被艰难地开辟出来。

每当发现一个幸存者，无论伤势多重，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充满希望的骚动。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快，搭把手。”

“小心，他的腿被压住了。”

“谁来帮一下，这个大姐还有意识。”

江与月混在人群中，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她的手掌早已磨出了血泡，火辣辣地疼，衣服沾满泥浆，变得沉重而冰冷。

每一次听到发现幸存者的呼喊，她的心都会跟着紧一下；每一次看到被刨出的人最终无力回天，被默默盖上白布，她的心又会沉下去。

直到天色蒙蒙亮，暴雨终于彻底停歇，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汽车轰鸣和嘹亮的号子声。

救援部队，终于到了。

穿着军装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带来了专业的工具、药品、食物和饮用水。

现场立刻被更有效率的接管，器械开始进场，士兵和救援犬开始实施援救，专业的军医开始救治伤员，秩序迅速得到恢复。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救援速度大大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