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从南到北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大亮,小院里的灯已经亮了。
两人简单用过宋即白从食堂打回来的早饭,便开始将收拾好的行李拿出屋外。
宋即白几乎承包了所有的重物,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一个装着水果零食的布兜。
江与月则很轻松,只背着自己那个装有钱票、证件和随身用品的挎包。
看着宋即白身上挂满的“负重”,江与月忍不住小声嘀咕:“还要挤中巴车转火车这么麻烦,衣服真该少带两件的……”
宋即白利落地锁好院门,转身对她笑了笑:“别担心,今天不挤中巴。我跟后勤部协调好了,搭他们的顺风车直接去穗城火车站。路上这些东西都归我,累不着你。”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便停在了巷口。司机热情地帮忙将行李搬上车,随后一路平稳地驶向了火车站。
年关将近,火车站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味、烟草味和各种行李混杂的气息,拥挤程度远超平日。
宋即白将江与月小心地护在身前,两只手上提着重重的行李,在熙攘的人群中艰难却坚定地前行。
直到顺利找到他们的软卧车厢,挤进那个相对安静私密的小隔间,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江与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多人呐。”
“嗯。就算没有春节假期,很多人也会选择在春节期间出行。”
这年头的长途旅行,尤其是春运,真是一场对体力与耐心的极致考验。
这趟列车设有软卧车厢,宋即白直接买下了一个隔间的四个铺位,相当于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虽然花费不菲,但面对三天两夜的漫长旅程,这样一个拥有柔软床铺、固定小桌、挂钩甚至窗帘的私密空间,无疑是值得的投资,能极大提升旅途的舒适度。
刚安顿好行李,宋即白便拿起车厢里配发的铝制水壶,对正好奇打量环境的江与月说:“你先坐着歇会儿,喝口水。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泡杯茶,暖暖胃,也去去乏。”
一路上,宋即白将体贴细致发挥到了极致。
打水泡茶、去餐车打饭、铺床叠被……几乎不需要江与月动手。
他似乎是想将之前因任务繁忙而缺失的陪伴,以及对她独自冒险的后怕,都融化在这无微不至的照顾里。
江与月也乐得享受这份贴心的照顾,偶尔递个水果,帮他擦擦额角的细汗,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无声的温情与默契。
火车轰隆前行,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郁郁葱葱、水田阡陌,逐渐变为中原大地的广袤平原、落叶乔木,再到北方冬日的苍茫辽阔、土地裸露,气温也明显地一路走低。
这天早上醒来,江与月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宋即白从行李中翻出一件崭新的、厚实的女式军大衣,递给她:“穿上吧,越往北越冷,车上暖气不足,别冻着了。”
江与月接过手感扎实沉重的大衣,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没看见?”
宋即白一边帮她展开大衣,一边解释:“在穗城买的那些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抵不住北方的干冷寒风。这是我特意找后勤部战友换,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防风保暖。你先将就穿着,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式,等到了燕京,我再带你去买新的。”
江与月心里一暖,顺从地穿上。军大衣虽然款式朴素,但确实温暖异常,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第三天下午,伴随着一声悠长浑厚的汽笛声,火车终于缓缓减速,平稳地停靠在了燕京火车站的月台上。
“到了。”宋即白站起身,利落地开始收拾随身行李。
宋即白一手提着沉重的行李,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江与月,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北方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江与月忍不住拢了拢厚厚的围巾。
刚出站口,一位穿着整洁军装、身姿笔挺的年轻战士便快步迎了上来,利落地敬了个礼:“宋团长,嫂子,一路辛苦了。”他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眼神清亮,正是宋老爷子的警卫员小刘。
“小刘,麻烦你了。”宋即白微微颔首,将大部分行李递了过去。
小刘一边接过行李,一边带着歉意对江与月解释道:“嫂子,老爷子原本执意要亲自到站接你们的,可临出门前吹了点凉风,咳嗽得有点厉害,被医生硬劝住了。老爷子心里可惦记你们了,一早就催我过来,还叫我千万别误了点。”
江与月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虽然只和老爷子通过几次电话,但电话那头老人洪亮的声音、爽朗的性格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老爷子是那种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等闲小病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硬汉,如今连门都出不了,这“有点厉害”恐怕是相当严重了。
“小刘同志,爷爷咳得厉害吗?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发烧?”
小刘见嫂子如此关心老爷子,忙道:“嫂子别太担心,医生看了,说是风寒引起的,开了药,让好好静养。就是咳嗽起来一阵阵的,听着揪心。老爷子还怕你们担心,不让多说呢。”
“这怎么能不担心呢。”对于老人来说,冬天很难过的,特别是现在这个年代屋子里没有暖气,只能烧碳炉。
宋即白握了握她的手:“别急,爷爷身体一向很好。”
三人上了停在站前的军绿色吉普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站,汇入街道上的车流。窗外的景致与穗城截然不同,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出光秃秃的枝丫。
偶尔能看到一些红墙灰瓦的建筑,飞檐翘角,带着浓厚的历史气息。
江与月忍不住一直望着窗外,心里对比着燕京前后几十年的变化。
街边的行人大多穿着厚重的棉袄棉裤,裹着围巾,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一丝期盼,大概也是急着赶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