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让人眼红
送走这位意料之外的“大客户”,江与月转身走向展位后方临时隔出的休息区。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只见赵晓华、林琅、李师傅等人正激动地围在一起,连平时最沉稳的王明远、孙为民都面带红光。
“江副组长,快来。”赵晓华眼尖,第一个看到她,兴奋地招手,声音里都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又谈成了一笔,温斯顿先生那边也下单了。”
李兰英也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完成重要任务的如释重负和发自心底的喜悦。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嘴角的笑意:“温斯顿先生对顶奢和高奢系列非常欣赏,但首次订单数量相对保守,各定了10套。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睛发亮,“他对我们的轻奢系列非常看好,直接下了500套的试订单。他说哈罗德百货的年轻客户会对这个价位和设计感的产品感兴趣。”
“太好了,大家都很棒。”江与月由衷地为大家的成就感到高兴,随后接着道,“我这边,也谈成了个大单。”
“什么样的大单?”赵晓华迫不及待。
江与月顿了顿,清晰地说道:“香江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独家代理权?”王明远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全系列的?”
“对,全系列。”江与月点头。
“那……那得多少钱啊?”负责成本核算的周伟下意识地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江与月环视众人,缓缓说出那个数字:“合同约定,第一年的保底采购额是500万。”她特意停顿了一下,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时,才补充了单位,“美元。”
“哐当!”
王明远手里刚端起来的搪瓷茶杯,直直掉在了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江与月,仿佛没听懂那个数字。
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然后,所有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赵晓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林琅倒抽一口冷气,李兰英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孙为民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陈冬则像根木桩一样杵在了原地。
他们想尖叫,想欢呼,想跳起来。
500万美元,在这个全国上下千方百计创汇、许多工厂一年外汇任务才几万几十万美元的年代,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成功。
可是,这里是展馆,他们不能大声喧哗。
于是,一群人只能死死捂着嘴,瞪大了眼睛,互相看着对方同样憋得通红、激动到扭曲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声音,只有压抑且急促的呼吸声和眼睛里迸发出的狂喜光芒。
……
“东方雅集”在穗交会上一炮而红,原本就独具一格的展位,如今更是客似云来,不同肤色、操着各种语言的外商络绎不绝。
江与月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提前向毛书记申请,从外事部门紧急借调了几名外语流利的同志前来支援,才勉强应付住这汹涌的咨询、洽谈和订单潮。
当然,不是所有外商都会立即下单,但这些外商依然表示出对品牌的兴趣和产品的喜爱。
江与月敏锐地抓住了这些潜在的机会,她安排李兰英专门负责记录这些意向客户的信息,包括他们的公司名称、联系方式、感兴趣的产品系列以及具体需求。
每一位离开的外商,无论是否下单,都会收到一份精心准备的产品手册和小礼品——一套设计精巧的迷你版绸缎书签,上面印着“东方雅集”的LOGO,既实用又具有纪念意义,也悄无声息地加深了对方对品牌的印象。
展位内,茶香氤氲、低语不断,签单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而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不远处服装三厂的展位。
那里依旧堆叠着成捆的衣物,几个工作人员百无聊赖地守着,偶尔有外商上门,也只是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大量的货品。
巨大的落差,让郑厂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别人轻轻松松就把外商的钱收入囊中,而自己点头哈腰外商才勉强进来看看,然后一阵讨价还价用极低的价格买走自家大量的货品。
凭什么?凭什么江与月那个黄毛丫头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服装三厂,论规模、论资历,哪点比不上那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连自己厂子都没有的货色?
不就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吗?能值几个钱?
“厂长,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旁边一个年轻的业务员小声提议,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
郑厂长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了那业务员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群哗众取宠的东西。”
业务员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默默地低下了头。
郑厂长看着“东方雅集”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隐约传来的话语,心中没有半分为同胞产品打开国际市场的喜悦,反而被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嫉妒吞噬。
“哟,郑厂长,闲着呢?”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滚!”郑厂长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字。
“瞧你这暴脾气,都当上厂长了还没改啊。”
“你算那根……”郑厂长回头,看到来人,“老王?你过来干什么?”
“我们一厂也来展会了啊,这不闲着就说来你这里看看嘛。”王德发挑眉看向郑厂长视线盯着的地方,“怎么?看着别人生意好,眼红了?”
郑厂长“呸”了一声:“谁眼红了?就凭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带着一群老掉牙的匠人和几个纸上谈兵的年轻同志,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呢。”
“哦?这就奇了怪了。”王德发意有所指,“这人哪儿来那么多想法,又会外语还懂国外市场……这不对啊,你说是不是,郑厂长?”
“什么对不对的?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上几个冤大头罢了。”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江与月在谈判时的从容不迫,以及她对国际市场趋势的精准判断。
王德发嗤笑一声,也不戳破,只是慢悠悠地说:“冤大头?能让温斯顿先生和香江的富家子都成了冤大头,那这本事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