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变了个人样
火车在一个重要的中转大站停靠，短暂的十分钟，月台上人流如织，上车下车的旅客带来一阵喧嚣和短暂的混乱。
江与月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有人停在了她对面的下铺铺位前，似乎在放置行李。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随意地扫过去，随即微微一怔。
站在对面铺位边的，竟然是一个她几乎认不出来的人。
记忆里那个曾经眼神总带着几分算计和莫名优越感的莫玉燕，如今完全变了模样。
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蜡黄色，嘴唇干裂起皮。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眼底堆积着浓得化不开的青黑，眼神涣散，眼底凝固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绝望。
她身上穿着的，似乎是去年在穗城见过的那件的确良衬衫，但此刻穿在她消瘦许多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皱巴巴的，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旅行袋，动作迟缓而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江与月觉得莫玉燕堆放在超市空间里的那些物资“凭空消失”，对这个将全部身家和未来希望都寄托于金手指的穿越女而言，打击是有，但也不至于是毁灭性的。
这只是财富的消失而已，她还有作为穿越者对未来的“预见性”。
看她如今的模样，恐怕这打击不仅仅来自于金手指的异常。
莫玉燕放置好行李，一抬头，也看到了对面铺位的江与月。
她的眼神先是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本能恐惧。随即，那恐惧中又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植于记忆的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社会反复捶打后麻木的灰败与认命。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即使处于下风也要昂起下巴维持姿态，或者阴阳怪气地出言讽刺。
此刻的她，仿佛连维持表面姿态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极其轻微地对江与月点了点头。然后，她便默默地侧身坐到自己的下铺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那姿态，再无半分往日的张扬与盛气凌人，只剩下全然的颓丧和自我封闭。
江与月静静地看着她瘦削颤抖的背影，心中并未升起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掠过一丝同属于“穿越者”这个特殊身份的复杂感慨。
她们来自同样的“未来”，有着不同的际遇和选择，最终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只要掌握了她的金手指钥匙，那她也翻不了多少风浪。”江与月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重新开始移动的景物。
对于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爪牙、精气神溃散的“老乡”，她确实不至于去赶尽杀绝。只要莫玉燕识相，不再来招惹她，从此消失在彼此的生活轨迹中，她可以当做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三天两夜的漫长颠簸后，窗外的景色逐渐染上浓郁的绿色，空气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变得温暖而潮湿，带着南方特有的草木气息。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带着口音的预告：“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穗城站……”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人们开始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脸上带着抵达目的地的放松。
莫玉燕也默默起身，将自己那个不大的旧旅行袋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提在手里，低着头，避让着过道里忙碌的人群。
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热浪和喧闹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江与月一眼，只是顺着人流，迅速下了车，单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江与月提着自己的箱子，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双脚踏上穗城站熟悉的水泥月台。
穗城，我回来了。
……
从火车站坐公交一路摇摇晃晃回到军区家属院，刚拐进熟悉的巷子口，江与月就被眼尖的邻居婶子嫂子们“逮”了个正着。
“哎哟，看看这是谁回来啦。咱们的大厂长，从外国回来啦。”住在巷口的王婶第一个叫起来，嗓门洪亮。
这一声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浪。
正在门口聊天的、坐着小板凳摘菜的、抱着孩子晒太阳的邻居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好奇。
“江同志回来啦，快说说，那世博会咋样？听说可了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去看。”
“是啊是啊，广播里都播了呢，咱们国家的展馆可气派了，你在那边见着啥新鲜玩意儿没？”旁边抱着孙子的李奶奶也凑上前。
江与月笑着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耐心地回答：
“世博会确实很热闹，各个国家的展馆都各有特色，能看到不少先进的技术和新奇的产品。咱们国家的展馆也特别受欢迎，很多外国人都来参观，对咱们的东西赞不绝口呢。”
“霓虹国那地方好不好？人多不多，东西好不好？”
“也就是个普通的国家，人确实不少，城市看着也热闹。不过要说东西好不好，那还是咱们自己国家的东西好。”
“看着好像是瘦了点，在外面肯定吃得不好吧？听说那里的人都吃生的东西。”
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全是普通人对于国外的好奇。
江与月既不显得炫耀，也不过分谦虚。她挑着能说的、有趣又安全的话题，讲了些世博园区的宏大、不同国家展位的特色、霓虹国特色的街道，以及“东方雅集”展位受欢迎的程度。
她语气生动，听得邻居们啧啧称奇，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与有荣焉的光。毕竟，这厉害的“财神奶奶”是咱大院出去的。
一番热闹的“街头采访”，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也无形中再次巩固了江与月在家属院里“能干、有本事、见过大世面”的正面形象。
正说着，赵淑琴闻讯也从家里小跑着出来，一把拉住江与月的手，上下仔细打量：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大妞二妞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念叨她们的江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江与月笑道：“你跟大妞二妞说，等我这边收拾利落了，马上就去看她们，糖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