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会会孙副局长

江与月心想，这暗中出手的人不是毛书记就是宋即白那边，甚至可能是两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

“仓库那个周小军，最近有什么动静？”

“老实多了。”杨副厂长答道，“可能是看到孙大强几次伸手都没够着，觉得靠山不稳了。也可能是被什么人私下敲打过，最近在仓库干活规规矩矩，没再传什么闲话，也没搞小动作。”

“知道了。”江与月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周小军这人，这么识时务的吗？

她沉吟片刻，看向杨副厂长：“盯紧他，尤其是仓库的账目和原料出入库记录，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把他接触过的人都梳理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

杨副厂长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江与月刚审完两份新系列的预算报表，钢笔尖在纸上戳了个不显眼的点儿。

她揉了揉眉心，这些数字看久了，眼睛都看花了。

正当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准备眺望远方时，办公室那台老式手摇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秘书林历接起：“您好，东方雅集公司……哦，轻工局办公室？……找江厂长？……汇报工作？……现在？”

他捂住话筒，转过头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厂长，轻工局孙副局长秘书打来的，说孙局请你现在过去一趟。汇报世博会的工作，还有……”林历模仿着那头拿腔拿调的口气，“‘听取局里对重点企业下一阶段发展的指导意见’。”

“指导意见？”江与月转过身看向电话，简直气笑了。

呵，杨副厂长早上才提了孙大强想伸手，下午电话就追过来了。这孙副局长，消息够灵通的啊。

“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她对着电话，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指导就上门了？行啊，够惦记我们的。”

林历年轻，到底有些沉不住气：“厂长，这摆明了是找茬。要不……就说你下午要下车间，或者……”

“躲什么？”江与月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人家正愁找不到由头呢。我们倒送上门去？”

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吩咐：“小林，去安排车，你跟我走一趟。”她目光扫过桌面，“带上最近的工作报表，对外的那个……哦，还有我抽屉里那份《关于请求协调部分进口染料渠道的初步设想》。”

那份“设想”只是个粗略框架，里面故意留了几个不痛不痒、但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困难”，正好。

林历愣了愣，赶紧去翻找：“厂长，你这是……”

“烟雾弹嘛。”江与月对着办公室门后那块半身镜理了理头发“他想听‘困难’，我就给他看‘困难’。真的难处，还指望得上他？”

前往轻工局的路上，厂里安排得小汽车开得不快。

林历抱着文件袋，眉头就没松开过：“厂长，孙副局长这架势……万一他硬要塞人进来，或者对生产指手画脚，咱们……”

江与月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掠过灰扑扑的楼房，刷着标语的围墙，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人们。

“小林，”她终于开口，“记着几件事。”

“第一，我们是正规企业，独立核算，白纸黑字写在批文上的。第二，我们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创汇成绩，搭班世博会的订单，在省里在燕京都挂了号的。第三，‘东方雅集’是毛书记亲自抓的试点，是旗帜。”

她转过头，看着林历：“孙大强是上级领导，没错。但‘指导’也得按规矩来。只要我们自己立得正，账目清楚，程序合规，他就算想伸手也没办法。”

林历听着江与月这么说，心里那点慌张，不知不觉就散了。

“等会儿进去，”江与月继续道，“你主要做记录。涉及到生产进度，你来补充。态度要恭敬，话要说得圆，但底线，”她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一寸都不能让。”

“明白了，厂长。”

车在轻工局那座灰扑扑的三层楼前停下。

江与月推门下车，阳光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随即挺直脊背：“走吧，会会这位孙副局长。”

孙大强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宽敞，向阳。

他本人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蜡固定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哎呀，小江同志回来啦，辛苦辛苦。”见人进来，孙大强放下茶杯，站起身，笑容堆了满脸，“世博会这一仗打得漂亮，给国家争了光，也给咱们局里，长了脸啊。”

“孙局过奖。都是上级领导有方，团队同志努力。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坐，坐。”孙大强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木沙发坐下，自己重新窝回办公桌后，甚至架起了腿，“小林同志也来了？好，年轻人多听多看，好啊。”

林历规规矩矩点头，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开场寒暄，无非是些套话。

江与月耐着性子应和，心想这孙副局长什么时候切入正题。

“小江啊，”他啜了口茶，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听说这次订单量不小？国际友人的要求，高吧？生产压力肯定大。有什么困难，不要自己硬扛。局里就是你们的后盾嘛。比如……原材料供应，有没有缺口？局里可以帮你们协调一下计划内的指标，或者是，”他拖长了调子，眼神若有似无地飘过来，“介绍一些可靠的价格合适的渠道。我可没有私心，都是为了工作嘛。”

出货插手不了就想插手采购？捞油水？

江与月面上的笑容没变，甚至带了点感激：

“感谢局里关心。目前原料供应这块，我们和江市、津市、杭市几家老牌国营厂都有长期协议，质量稳定，价格也按国家调拨价走。世博订单确实催得紧，不过我们有计划，优化了流水线，产能目前跟得上。这是详细的生产进度和原料消耗表，孙局您可以过目。”

林历适时递上报表。厚厚一叠，数据密密麻麻。

孙大强接过，随意翻了两页，都没仔细看就随意地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