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交锋
“嗯，生产抓得不错。”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不过小江啊，你们年轻人做事细致是好，但也要懂得抓大放小嘛。我关心的，是宏观层面的问题。”
“不知孙副局长指的是？”
“就比如，你们企业规模上来了，管理一定要跟上。局里考虑，像你们这样的重点创汇单位，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下，那个，组织建设？派个经验丰富的、原则性强的老同志过去，协助管理，也能替你分担分担压力嘛。你年轻，又是女同志，担子太重了不好。”
塞人？想得美。
“孙局考虑得太周到了。不过我们目前实行的是项目负责制和专业岗位制，扁平化管理，效率还行。毛书记上次视察时也肯定了我们的管理方式，说就是要打破条条框框，大胆尝试新路子。当然，”
她话锋一转：“如果局里觉得有必要，派专家来看看、指导指导工作，我们举双手欢迎，一定安排好食宿，虚心学习。”
江与月把“长期派驻”换成“短期指导”，还顺手抬出了毛书记。
孙大强嘴角抽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
“指导工作……这个再议。”他放下杯子，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身体前倾，“我今天找你来，主要还是想听听你们下一步的规划。局里要对下属单位的发展，有个统筹嘛。比如资金使用、新项目拓展，最好都能纳入局里的整体规划里来，统一安排，避免盲目性。”
还想掌控财权和决策权？胃口不小。
“孙局，我们回来之后，正在抓紧做全面的评估和规划。初步想法是……资金方面，我们严格遵循自负盈亏、利润再投入的原则，这也是市里批准我们试点时就定下的调子。详细的规划草案，我们整理完善后，一定第一时间按程序上报局里和省里。”
一句“按程序上报”，你还能怎么着？
孙大强脸色沉了沉，显然对江与月这种滴水不漏的应对颇为不满。
“小江啊，”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你这话说得，好像局里是想干涉你们企业的自主经营似的。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为了让企业发展得更稳、更好嘛。你要知道，企业的发展脱离了组织，那是走不远的。”
这话就有些重了，还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江与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孙局你误会了。我们‘东方雅集’绝没有这个意思。我们深知局里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关心和支持，正是因为有局里的保驾护航，我们才能心无旁骛地搞生产、拓市场。我们积极向局里汇报工作，听取指示，也是为了更好地领会上级精神，确保企业发展方向不偏离。”
她顿了顿，话锋巧妙地一转，主动递上了那份准备好的“烟雾弹”：
“说到发展，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小困扰。你看，这份是我们关于请求协调部分进口染料渠道的初步设想。世博会上，我们的几款新产品反响很好，但其中关键的几种进口染料，目前供应渠道比较单一，价格波动也大，对我们后续扩大再生产和保证产品质量稳定性，带来了一些不确定性。我们正愁不知道该向哪个部门反映，寻求帮助呢。孙局你经验丰富，人脉广，肯定帮我们指点指点迷津？”
笑话，什么进口染料比得上超市空间里的？
她是准备先用空间里的，就按照特殊渠道走账，收入都能算自己的。等过个十几二十年，什么进口燃料进不来啊。
心里这么想着，江与月示意林历将那份文件递了过去。
孙大强接过文件，狐疑地看了江与月一眼。他本想在资金、人事上拿捏一下，没想到对方直接抛出了一个具体的“困难”。
他快速浏览着文件，眉头微蹙。进口染料？这东西确实是个麻烦事，涉及到外汇、进出口审批等一系列问题，水不浅。如果真能帮上忙，这里面……
他心思活络起来，刚才因为被江与月顶回来而产生的不快，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他摩挲着下巴，沉吟道：“进口染料啊……这个问题，确实是不少外向型企业都会遇到的。渠道单一，价格不稳，风险太高。”
江与月适时露出期盼的眼神：“是啊，所以我们特别希望能得到局里的指导和支持。如果局里能出面协调，或者提供一些更可靠的渠道信息，那对我们来说真是雪中送炭了。”
孙大强放下文件，重新端起茶杯，这次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神闪烁。
他在权衡。插手这个，似乎比硬要往厂里塞人、查账要“名正言顺”得多，也更容易从中捞到好处，就是不知道这使用量大不大。
“这个事情嘛，”他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局里肯定是要关心的。你们把具体情况写详细一点，形成正式的报告报上来。局里会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那真是太感谢孙局了。”江与月立刻起身，郑重地向孙大强鞠了一躬，“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孙大强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些：“哎，小江同志，客气什么。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咱们轻工系统的发展嘛。”
“那……”江与月站起身，“如果局里没有其他指示，我们就不多打扰你工作了。厂里确实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孙大强挥挥手：“去吧，好好干。”
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孙大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变得阴沉。他盯着那扇门，仿佛要把它盯出个窟窿，半晌，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滑不溜手！”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门外走廊上，江与月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下去。
林历跟在她身后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松口气的兴奋：“厂长，刚才……”
江与月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