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真相大白
这一次,花的时间更长。
两天后,林历再次敲响了江与月办公室的门。
“厂长,查到了。”他关上门,声音有些干涩,“西城区第三纺织厂女工,叫郑成秀,四十六岁,是个寡妇。她是北边潮阳县下面大队的人,大概就是十年前……丈夫死后,带着儿子来的穗城。进纺织厂的手续,当时据说也是有人帮忙打的招呼,但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
“她儿子叫高志刚,今年十九岁。去世的丈夫,名字叫高强。”
“周围人对郑成秀的评价不错,说她干活麻利,人也本分,就是太溺爱儿子高志刚,省吃俭用也要给儿子买最好的吃的穿的,供他念书。”
高强。
江与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原来如此。
亲爹还在呢,还是个副局长,难怪那高志刚能穿得体面,念书不愁,万事有指望。郑成秀那看似不合常理的溺爱,也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那不是寡妇对独子的溺爱,是拿着男人偷偷给的好处,在供养他们共同的血脉。
她闭上眼,脑中的事件瞬间清晰。
十年前,真正的孙大强在山洪泥石流中遭遇不测,或许当场身亡,或许重伤垂危。而当时同在附近、相貌有几分相似的高强,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能补了刀,可能眼睁睁看着真孙大强咽气,然后,李代桃僵。
被救出的“孙大强”,重伤昏迷,给了高强完美的伪装。
他假装脑部受创失忆,解释性格习惯的差异。他谎称性功能受损,一方面避免了与孙大强的妻子同房的尴尬和暴露风险,另一方面,恐怕也与他跟郑成秀之间的某种约定或顾忌有关。
真正的孙大强妻子和两个女儿,在他眼里不过是需要维持表面平稳的“道具”,自然冷淡疏离,只维持最低限度的体面。
而他自己的妻子和血脉,则被他千方百计弄到身边,藏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好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
孙大强,不,现在该叫他高强了。他顶着孙大强的身份,在轻工局里步步为营,从科长爬到副局长的位置,这十年,想必也过得如履薄冰。
既要扮演好一个“失忆”且“身体有恙”的丈夫和父亲,又要暗中照拂着藏在暗处的郑成秀母子,还要满足自己日益膨胀的权力欲。
难怪他在办公室里那般急切地揽权,那般毫不掩饰地对项目指手画脚,他需要权力,需要用“孙大强”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力,去填补内心的不安,去为他的未来铺路。
江与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事情的脉络已经越来越清晰了。一个冒牌的副局长,一段被掩盖的过去,一个隐藏的家庭,一桩可能涉及人命的顶替案。这已经不仅仅是作风问题,也不仅仅是滥用职权,这是彻头彻尾的对国家和人民的背叛。
这是他最致命的死穴。
“小林,”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让林历无端端打了个寒颤,“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打听来的所有话,出你的口,入我的耳,再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林历重重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厂长放心,我知道轻重。”
“去忙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历出去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与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轻工局所在的方向,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高强,你的戏,该收场了。
夜深人静,空间里却灯火通明。
江与月坐电脑前,面前的显示屏上打开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还有后来她利用无人机偷拍的照片。
她用空间里那台打印机,将内容打印在最普通的信纸上。
资料写得很详细,还配有照片。只要有人打开就能知道其中的故事。
她将信和照片复印了几份,分装进几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
无人机再次出动,这一次,它小巧的腹部下方多了一个微型投放装置。在寂静的后半夜,它精准地将信封投放在某些相关单位的办公桌上,能让上班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事情比江与月预想的扩散得更快。
省纪委那边最先有了反应,匿名信提供的线索方向太具体,指向的问题又太敏感。
这不仅仅是作风或贪腐,而是动摇组织人事根基的严重犯罪。一支精干的调查组迅速成立,联合公安部门,秘密展开调查。
调查组人员找到郑成秀时,这个女人正对着儿子高志刚下乡的通知单发呆。
面对突然上门的调查人员,她起初是懵逼的,而当对方的问话触及“高强”、“当年事故”、“你们的关系”这几个关键词时,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颠三倒四地吐露了一切:她和高强本来是潮阳县下面大队的人,有天从县城回家路过泥石流区域发现了一个叫孙大强的人。
他们本来已经将人给挖出来了,在看到孙大强长相、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
他直接将奄奄一息的孙大强敲晕,扒下了孙大强的身份证明和随身物品,然后故意弄伤自己,伪装成幸存者等待救援。
而原来的孙大强被两人拖到另一个地方直接活埋了。
高强“死而复生”并摇身一变成了“孙科长”后,第一时间便将郑成秀母子接到了穗城,还找了份工作。
与此同时,另一组调查人员也找到了孙大强的原配妻子。
当调查组拿出高强与郑成秀母子的亲密照片,以及郑成秀的证词时,这位隐忍多年的女人先是震惊,随即是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疑惑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颤抖着回忆起“丈夫”回来后的种种异常,曾经温和体贴的男人变得暴躁易怒,对她和女儿们漠不关心,甚至连两人之间的经历都忘得一干二净。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嘴里喊着她听不懂的名字。她也曾怀疑过,但“丈夫”是因公负伤,单位领导和同事都对他关怀备至,她只当是创伤后遗症,默默承受着一切。
如今真相大白,她泪如雨下,却也感到了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