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平地一声炸雷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稳定和规律。
宋即白的伤需要休养,除了处理日常事务文件,带队训练都交给了其他人。
厂里那边,杨副厂长如今是干劲十足,大事小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其他人的协助。
江与月只需要把握方向性问题就可以了。
于是,时间陡然多出一大段空白,却又被生活的暖意填满。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与月醒的时候,宋即白通常也已经醒了。
有时他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在院子里慢慢活动筋骨,小心地避开着伤处;有时他只是侧躺着,看着她醒来。
她会起床生火做早饭。宋即白有时会跟进厨房,倚在门框上看她忙,或者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帮着拿个东西、递个碗。
然后一起吃早饭。
饭后,两人各自出门。他去团部办公室,处理那些文件和会议;她去厂里,看看工作的进展,和其他人讨论接下来的规划。
下午,她总是早早的回家,和宋即白说会儿话,或者一起在院子里逗弄小幅来。
她换着花样弄好吃的,宋即白在她的投喂下,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肩上的伤,愈合的速度连每周复查的军医都有些诧异,直说“宋团长这身体素质真是没得说,恢复力惊人”,却也只当是他底子好,未曾多想。
夜里,他们依旧相拥而眠。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小心地避让着伤侧。她的头靠在他完好的那边肩窝,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有时半夜,她会突然惊醒,下意识地去探他肩上的绷带,触手干爽温热,才会重新阖眼。
宋即白的伤养得很好,很快就拆了线可以活动了。
这天晚饭后,宋即白主动收了碗去洗。
江与月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侧脸的线条看起来很刚硬,但低头冲洗碗筷的样子,竟也显得几分柔和。
“看什么?”他没回头,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
“看我们宋团长,这么久没洗碗了,还是没有手生嘛。”
宋即白手上动作顿了顿,嘴角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没接话,只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擦干,放进碗橱。
放好最后一个碗,他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走到她面前。
用没沾水的手背,很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些天,辛苦你了。”
江与月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在温暖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不辛苦。”她摇摇头,抬手覆上他贴在自己脸颊的手背。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夜色吞没了。家属院的灯火次第亮起。
厨房里只开了盏顶灯,光线不算亮,却刚好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宋即白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再也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
小福来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厨房门口,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江与月被它逗笑了,推了推宋即白:“好了,被小家伙看笑话了。”
宋即白这才松开些力道,但依旧没放手,只是低头,用嘴唇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它懂什么。”
话虽如此,还是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了厨房。
……
这天,江与月照例比往常提前了些离开厂里。
初夏的天空,总是透着澄澈的蓝。
她自行车前面篮子里装着几个牛皮纸袋,里头是顺路买的几样时令水果。
沿着家属院熟悉的青灰色巷子往家走,空气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炊烟味儿,混着隐约的饭菜香,有一种这个年代特有的踏实。
一切都平静安详,仿佛日子就该这么不紧不慢地淌过去。
然而,这份平静走到巷子中段,就戛然而止了。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猛地从前面传来。
男人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瓮声瓮气的,是秦川。另一个,尖利、高亢,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正是莫玉燕。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莫玉燕的声音拔得极高,几乎破了音,“自从我回来后,你就变得完全不像你了。”
“哪里就不像我了,我不就接了个人回来。”
“什么叫就接个人回来?战友遗孀还有个孩子,秦川,你当我傻吗?”
莫玉燕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得划破巷子上空:“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当年你是不是就跟她不清不楚,现在她男人死了,你就巴巴地把人娘俩接回来,是想把我扫地出门,好给她们腾地方是不是?”
秦川被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莫玉燕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是我牺牲战友的遗孀,我把她们母子接来,是尽我作为战友的本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我的道理就是,这个家容不下别的女人和野种。”莫玉燕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倒。
“你胡搅蛮缠什么,那是老赵的媳妇和孩子。老赵是做任务牺牲的。”秦川的嗓门也提了起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气,“我能看着她们在老家吃苦?孩子上学怎么办?”
“我不管,你让她们进这个门试试,你今天敢让她们进来,我……我就死给你看。”哭喊声里带上了绝望的威胁。
争吵的动静实在太大,巷子里,好几户人家的院门悄悄开了条缝,有人探出半个脑袋,迅速张望一眼又缩回去。
也有那胆子大、平日里就爱瞧热闹的,干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院门里头,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秦川家隔壁邻居王婶,一看见江与月,眼睛“唰”地就亮了,迫不及待地要分享刚得到的独家消息。
她紧走几步凑过来,一把拉住江与月,压低了嗓子,可那声音里的兴奋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哎呦!宋团长家的,你回来了。快听听,快听听,秦团长家这是要捅破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