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两个双眼皮生出单眼皮
宋即白夹了一筷子菜,沉吟了一下:“不过,那个杨婉……”
“她怎么了?”江与月抬眼看他。
“眼神太活,哭得太快,收得也快。不像是真正走投无路、悲伤绝望的烈属。”他见过太多失去顶梁柱的家庭,那种哀恸是沉甸甸的,刻在骨子里的,沉默而坚韧,或者崩溃得彻底,绝不是这种浮于表面、收放自如的表演。
“这女人,心思不简单。”宋即白总结道。
江与月笑了笑:“其实也简单,只是想再找个长期饭票而已。”
“老赵才走。”
“无非是看中了秦川心软好拿捏,又觉得秦家条件不错,想借着‘烈属’的名头赖上罢了。你没瞧见那孩子看咱们院子的眼神?一点怯生都没有,倒像是在评估这地方值不值得留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对秦川家这档子事达成了高度一致的负面评价,便不再多谈。
有些事,点到即止。有些坑,别人非要跳,拦也拦不住。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略被打扰的晚饭,收拾了碗筷,洗漱休息。
第二天下午,江与月因为参加了一个轻工局牵头的工艺美术出口研讨会,回来比平时晚了一些。
她推着自行车,拐进家属院那条熟悉的青灰色巷子。巷子两边,已经有几户人家飘出了晚饭的香气,偶尔传来呼喊孩子的声音。
刚走进巷子没多远,她远远就瞧见前面两个人影。一大一小,正是杨婉和她那个儿子。
杨婉似乎正和面前的人说着什么,微微仰着脸,侧影透着一股子刻意的柔弱。
而站在她对面的正是宋即白,微微皱着的眉头带着些许不耐烦。
江与月脚步没停,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宋即白几乎在她进入视野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直接结束了与杨婉的对话,立刻调转了脚步,毫不犹豫地朝她这边快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他走到跟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把,一边推着车往院门走,一边低声交代,“刚走到巷子口,碰到她,说是带孩子认认路,顺便问咱们院里有买东西的地方吗。我指了服务社那边。”他朝巷子另一头示意了一下。
江与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目光掠过宋即白,看向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杨婉。
杨婉见江与月看过来,立刻像受了惊的小鹿,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生怕被误会的表情,牵着那个男孩,往前挪了两步,细声细气地解释:
“嫂子你下班了?我……我就是带孩子出来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刚好碰到宋团长回来,就问个路……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
她话音未落,身边那个黑瘦的男孩突然挣脱了她的手,猛地往前一蹿,冲着江与月“哇”地大叫一声,声音粗嘎刺耳,同时使劲伸长脖子,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做了一个极其夸张又难看的鬼脸,还伴随着挑衅的“略略略”声。
杨婉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把将那孩子拽回身边,手上没怎么用劲,脸上却摆出一副歉意的样子:“哎呀,嫂子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就是调皮,跟你闹着玩呢。他平时在家也这样,没个正形,你千万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啊?”
江与月的目光从杨婉那张写满“无奈”和“歉意”的脸上,移到那孩子脸上。
男孩正斜着眼瞅她,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反而有种被惯坏了的顽劣和肆无忌惮,对上她的视线,不但不躲,反而又撇了撇嘴。
江与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是算了。我这人吧,比较挑剔,还是喜欢跟有教养、懂规矩的孩子一起‘玩’。”
杨婉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也跟着迅速泛红:“都怪我……都怪我们老赵走得早,没人好好管教他,才让孩子成了这副样子……”
“不不不,”江与月打断她,“这和人家老赵可没啥关系。结婚前你就该了解的,他们这个职业,肩上担着责任,经常要出任务不在家。女人在家,更应该自己立起来,把家里老人孩子照顾好,把门户撑起来,把下一代教育好。这才是军属的本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那男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嫌弃的意味毫不掩饰:“而不是由着孩子撒野,变成这么个‘活泼’过头的样子。这可不是‘没爹管教’的借口,这是当妈的没尽到责任。”
杨婉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死死咬着下嘴唇,手指紧紧攥着孩子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那男孩似乎被攥疼了,不满地扭动起来。
江与月的目光,却在这番打量中,不经意地停在了那孩子的眼睛上。看着看着,她心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悄悄涌了上来。
她见过老赵,不止一次。老赵是典型的北方汉子长相,方脸膛,浓眉,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双眼皮很深,褶子清晰,眼睛大而有神,看人时目光很正。
而眼前这个杨婉,虽然总是低眉顺眼,怯怯懦懦,但仔细看她的眼型,是标准的杏眼,也是明显的双眼皮,只是平时被耷拉的眼皮和畏缩的神情遮掩了些。
可是,他们俩的这个儿子却长了一双单眼皮。不仅单,而且眼型细长,眼尾有些下垂,瞳仁不算大,看人时总带着点飘忽和不怀好意,跟老赵那双炯炯有神的大双眼皮,以及杨婉那虽然怯懦但形状清晰的杏眼,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心里想着,嘴上竟不小心把那份疑惑说了出来:“……奇了怪了,老赵是双眼皮,你也是双眼皮,这孩子怎么倒是单眼皮?”
杨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惊慌失措,还有一丝被猝不及防揭穿秘密的震骇,种种表情飞快掠过她那张原本只是故作委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