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谁先瞎嚷嚷

“道歉？”江与月笑了笑，“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道歉？倒是秦团长，你不分青红皂白，听信一面之词，就带着人上门砸门兴师问罪，这就是你这个‘团长’的行事风格？”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邻居，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秦团长，有话好好说嘛，砸门像什么样子。”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忍不住劝道。

“是啊，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秦川被这些议论声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加上杨婉在一旁不停地哭，让他觉得自己必须为“烈士家属”讨回公道，否则就太对不起牺牲的老赵了。

“我不分青红皂白？她江与月怀疑烈士的孩子，这就是事实。”秦川梗着脖子，寸步不让，“今天这歉，她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我告诉你们，谁敢再欺负杨婉和孩子，就是跟我秦川过不去，就是跟我们全团的战士过不去。”

他这番话，把事情彻底闹僵了。

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是这条巷子的邻居，其他巷子的人也惊动了。

赵淑琴第一个端着饭碗就出来了，紧接着，王婶趿拉着鞋，李嫂子抱着还没摘完的菜……看热闹的人渐渐围拢，在秦川他们身后形成了一个半圆，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兴奋。

“哎哟喂，这吵得怎么回事？”

“秦团长和他接回来那对母子？跟宋团长家杠上了？”

“听那意思，是宋团长家的说了啥？说那孩子……不像老赵？”

有人眯着眼，仔细打量躲在杨婉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神却不安分乱瞟的男孩，又努力回忆了一下老赵那印象深刻的大双眼皮和方正脸盘，小声跟旁边人嘀咕：

“哎，这么一说是有点邪门哈？老赵那眼睛，跟俩大灯泡似的，这孩子……小眯缝眼儿……”

“是啊，脸盘也不像，老赵多周正……”

这些低声的议论飘进秦川耳朵里，让他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猛地一挥手，试图用更大的声音盖过这些私语：

“老赵同志是为国牺牲的烈士，他的遗孀和孩子，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尊重和照顾的对象。现在倒好，居然有人恶意揣测，污蔑烈属的清白，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不仅仅是诽谤，这是在破坏我们军民之间的血肉感情，是寒了所有牺牲战友的心。”

他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一顶沉重的大帽子迫使江与月屈服。

宋即白走到江与月身边站定，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秦川。

那目光不怒自威，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沉稳与压迫感，秦川心头莫名一窒，到嘴边的狠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秦川，注意你的态度。与月是我宋即白的妻子，也是给社会做出贡献，有功之人。她的为人，我相信大家都清楚。她从不说无凭无据的话，更不会平白无故去污蔑任何人。”

“刚才在巷口，与月只是就事论事，提出一个基于遗传学的疑问，并未下任何定论。倒是你，不问青红皂白，带着人上门兴师问罪，大吼大叫，还试图给与月扣上‘污蔑烈属’的大帽子。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像是一个理智的军人，像是一个明辨是非的团长吗？”

一番话，不疾不徐，将秦川刚才那番上纲上线的言论驳斥得哑口无言。

围观的邻居们也纷纷点头，觉得宋即白说得在理。江与月确实没说什么闲话，是秦川自己先激动地嚷嚷起来的。

杨婉见势不妙，用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宋即白：“宋团长，我……我没有，是江同志她……她看我孤儿寡母好欺负……”

“杨婉同志，”宋即白的目光转向她，“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如果你觉得与月的话让你受了委屈，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或者，你也可以向上级部门反映。但像这样，跟着秦团长上门吵闹，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老白，你也是这个态度？你就看着江与月胡说八道，污蔑烈属？”秦川梗着脖子，试图找回气势，质问的声音却不如先前那般理直气壮。

江与月轻轻笑了一声：

“秦团长，咱们先捋捋。我在巷子里，基于眼睛看到的客观事实，提出了一个疑问。注意，是疑问。而且，当时在场就我们四个人，我是敲锣打鼓满院子宣扬了，还是写了大字报贴你们家门上了？”

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继续说道：

“是你，秦大团长，带着人，跑到我家门口，砸门怒吼，口口声声说我‘污蔑烈士家属’，把一件私下里的疑问，硬生生闹成了公开的指控。这顶‘恶意污蔑’的大帽子，是你秦团长迫不及待、亲手扣上来的。怎么，只许你满世界嚷嚷给我定罪，不许我基于事实提出疑问？”

杨婉见围观者的眼神开始有些变化，窃窃私语声也转了风向，急忙又扯住秦川的袖子：

“秦大哥，算了，我们走吧。不怪别人，都怪我自己命苦，老赵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没依没靠，活该被人瞧不起，活该被人糟践……”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视众人的反应。

江与月冷眼看着她的表演，心里一片清明。

杨婉无非是仗着老赵人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觉得这年头天高皇帝远，没人会为了一个“可能”的疑点，真去千里迢迢查一个烈士遗孤的出身。

她吃准了秦川的重“义”和冲动，也吃准了大多数人面对“烈属”标签时的慎重和同情，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演下去。

可是，她大概忘了，或者说，根本不懂。

这个年代，通讯是不便，科技是不发达，但组织的力量、同志的情谊、对烈士名誉的维护，恰恰是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原则。

一个电话，拜托老赵家乡的兄弟部门调查一下……杨婉过去这些年的行踪，孩子的具体出生情况，周围邻居的态度，真的就能瞒得天衣无缝？

日子是人过的，只要做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