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新来的大小姐
饭后，宋即白去团部，江与月抱着吃饱喝足，在她腿上摊成一张猫饼的小福来，挪到院子里的葡萄藤下。
藤叶茂密，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躺椅轻轻摇晃，初夏的风带着点温热拂过。
她将小福来从头撸到尾，小福来舒服地“呼噜”了两声，尾巴尖懒洋洋地扫了扫她的手背。江与月失笑，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看着它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心里也跟着软成一片。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小福来的毛，眼皮渐渐发沉，就这么睡了个惬意的午觉。
醒来已是下午两点多，精神彻底养足了。
她起身，拿出从香江带回来的礼物，准备去串个门。
先去了廖师长家。崔伯母见到她热情得很，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问香江见闻，夸她能干，临走还硬塞给她一包自己晒的桂圆干。
从师长家出来，她提着给赵淑琴家两个孩子的礼物往她家走。
路过家属楼那片，就看见前面一男一女正往外走。男人穿着军装，身姿挺拔，三十岁上下，相貌端正。
他身边的女人很年轻，穿一身鹅黄色的确良连衣裙，料子挺括，样式在家属院算是顶时髦的，头发烫了微卷，脸上妆容精细，下巴微微抬着，神情里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正跟男人说着什么。
江与月脚步没停，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隐约飘来女人的抱怨：“……房子太小了，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怎么住人嘛……”男人低声安抚，声音温和。
到了赵淑琴家，门开着，赵淑琴正坐在屋檐下缝小衣服，肚子微微隆起。
“淑琴。”江与月走进去。
赵淑琴抬头，见是她，脸上绽开笑容：“你回来啦，快坐，香江好玩不？”
两人聊了几句，江与月把带的两个女孩子喜欢的玩具和两盒饼干递给她。赵淑琴连声道谢。
“几个月了？”江与月看着她微隆的腹部。
“刚满三个月。”赵淑琴放下手里的活计，轻轻摸了摸肚子，笑容里带着期盼，“前头怕不稳当，没敢说。这回啊，希望能是个儿子。”
江与月理解她的想法，这年代，没个儿子总觉得不硬气。她没多说什么，只笑着道：“平安健康就好。”
想起刚才那对男女，江与月随口问道：“我刚才过来，看到个生面孔，穿黄裙子的女同志，挺打眼的，谁啊？”
赵淑琴闻言，压低声音：“你说她呀，新搬来的，住家属楼那边，三营营长顾常鸣的媳妇儿，叫周灵娇。”
她撇撇嘴：“听说啊，是资本家大小姐出身，可娇气了。说话也冲，这两天把前后几户差不多得罪光了。顾营长人倒是不错，就是这媳妇儿……啧啧。”
资本家大小姐？江与月眉梢微挑，心里有点好笑地想，你面前这位也是资本家大小姐呢。
“是吗？”江与月没多评价，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从赵淑琴家出来，没走几步，又碰上了顾常鸣和周灵娇。
看样子是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顾常鸣手里提着个网兜，装着些日用品。
周灵娇脸色不太好，正冲着顾常鸣抱怨：“……这里的人就是见不得人过得好，我这身衣服怎么了？江市最新的款式。她们凭什么指指点点，说我是资本家小姐做派。我说她们才是一群土包子。”
顾常鸣眉头微蹙，声音带着点无奈：“灵娇，衣服没有不好。只是……在家属院，咱们还是低调点好，人多口杂。”
“低调？我穿件好点的衣服就叫不低调了？”周灵娇更气了，一抬眼，正好看见走过来的江与月。
江与月今天穿了件白底青绿波点的连衣裙，棉布材质，样式简洁大方，但在普遍灰蓝绿的家属院里，也算得上清新亮眼。
周灵娇像是找到了靶子，立刻指着江与月，声音拔高：“那她呢？她不也穿裙子？怎么没人说她？”
江与月脚步一顿，有些莫名地指了指自己：“我？”
顾常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拉了周灵娇一下，对江与月抱歉地点头：“对不住，这位同志，我爱人她……没别的意思。”
江与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为了舒服随便穿的裙子，又看了看周灵娇那身精致的行头，心里了然。她无意卷入这种无谓的比较，只对顾常鸣淡淡笑了笑：“没事。”便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周灵娇不满的嘀咕和顾常鸣低声的劝解。
接下来的两天，江与月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宋即白也尽量把工作压缩，每天早早回家。小别胜新婚，两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做饭时一个洗菜一个切肉，眼神能拉丝；看书时挤在一张藤椅里，他看军事杂志，她看设计图册，安静又和谐；晚上的灯，更是熄得晚。
两天假期转瞬即逝。江与月重新恢复了厂里、家里两头跑的规律作息。
上下班路上，走在家属院里，江与月的耳朵里难免飘进些新的“家属院热搜”。主题几乎都绕着新来的顾家打转。
“……昨儿跟隔壁李嫂子因为晾衣服滴水吵了一架，非说人家故意溅湿她新买的皮鞋。”
“可不是，去服务社买毛巾，嫌花样土气，非要拆开挑，被售货员说了两句，脸拉得老长。”
“顾营长真不容易，白天训练，晚上还得挨家挨户赔不是……”
“听说她娘家以前真是大资本家，娇生惯养惯了，哪受得了咱们这儿的苦……”
“她还想要换我们这边的院子。这院子都住满了，谁愿意换啊。楼房那边虽然干净敞亮还有自来水，那也没有院子种菜不是。”
“再资本家小姐，现在不也得跟着男人随军？摆那谱给谁看……”
江与月听着，偶尔和相熟的嫂子点点头，并不多话。
这些八卦，她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家属院平淡生活里的一点调味。只要不惹到她头上，那位周灵娇同志如何折腾，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