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谁在乎
江与月目光扫过周灵娇瞬间又白了几分的脸,和顾常鸣骤然抿紧的嘴唇。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不是故意的’、‘太害怕了’就能揭过,也不是私下向我道个歉就能解决的。这件事,船上那么多乘客、船员都是亲历者。我认为,应该如实向组织汇报,由组织上进行调查和认定。组织的调查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该承担什么责任,就该承担什么责任。这不是针对谁,而是对那艘船上所有受到惊吓、财产受损的同志们,一个最基本的交代。”
江与月的话,条理分明,没有激烈的指责,既表明了自己不私下和解的态度,又堵死了对方试图将此事“小事化无”的可能。
周灵娇显然没料到江与月会这么说,她以为最多就是被冷言冷语几句,或者看在顾常鸣同为军官的面子上勉强接受道歉。
她顿时又急又慌,脱口而出:“你就是因为之前在家属院那点小事,一直记恨我,现在还故意为难我。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话一出,旁边的顾常鸣脸色一变,想拉她已来不及。
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士兵,脸上都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江与月闻言,笑了笑。
“周灵娇同志,你真的,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之前你未经允许进我院子摘花,那件事在我看来,已经了结。我之后甚至都没再关注过你。”没关注才怪。当然用无人机监控这件事江与月肯定不会说出来。
她接着说:“如果不是今天在船上,你突然来了那么一嗓子,让我和全船人都暴露在枪口下,我可能下了船,都不会注意到你。我不在乎,更谈不上‘记恨’。”
周灵娇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这话里毫不掩饰的漠视刺得又羞又恼,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对方那种居高临下、全然没把她当回事的态度,比直接的辱骂更让她难堪。
顾常鸣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他知道,今天这事,是周灵娇的错,江与月这番话虽然不留情面,但句句在理。
他用力拉了周灵娇一下:“够了,别说了,回去。”
他转向江与月和宋即白,点点头:“江与月同志的话,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如实向组织汇报,接受任何处理。”
说完,几乎是半强制地,拉着还在兀自委屈不甘的周灵娇,转身匆匆离开了甲板,朝着船舱走去。
周灵娇被拉走前,回头看了江与月一眼。
看着他们消失在船舱门口,江与月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宋即白摊了摊手:“得,这下梁子结得更深了。我看她最后那眼神,估计把我当成她必须打倒的‘假想敌’了。”
宋即白眉头微微蹙起,他并非不清楚家属院里一些女同志之间的龃龉,但通常也就是些口角琐事。
像周灵娇这样的实属少见。
“你们之前,有过节?”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在他看来,江与月行事向来有分寸,与人相处也大多融洽,怎么会惹上这么个麻烦?
江与月便将之前周灵娇刚来家属院时,偷偷溜进自家院子摘栀子花,被小福来抓破裙子后反而倒打一耙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未经允许私闯他人住宅,已是错误。被发现后不认错,反而诬陷勒索?”他摇了摇头,对这种毫无纪律和是非观念的行为难以理解。
“我也不是很理解。”江与月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海鸥盘旋的身影想着,一开始,她甚至以为,是不是她身上有什么所谓的‘主角光环’在起作用,让周围人自动降智。
后来又想到上一世网络上哪些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转过头,看向宋即白:“有些人的脑回路,生来就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有一套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在这种逻辑里,他们永远是对的,错误都是别人的,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稍有不如意,便是别人嫉妒、陷害、故意为难。”
“周灵娇,大概就属于这一类。”江与月总结道,“她或许觉得自己很努力在生存,在争取,甚至可能觉得自己才是受委屈的一方。但她永远意识不到,或者拒绝去意识到,她的‘努力’和‘争取’,是建立在侵犯他人边界、无视规则、甚至危及他人安全的基础上的。跟这样的人讲道理,很多时候是徒劳的。”
宋即白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
“嗯,明白了。”他低声道,“在岛上期间,你离她远点。有什么不对,立刻告诉我。”
“知道。”江与月莞尔,将怀里的小福来举高了些,对着海风,“听见没,小福来?咱们上岛好好玩,离某些脑子不清醒的人远点儿。”
“喵。”小福来应景地叫了一声,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救援船鸣响汽笛,东沙岛青灰色的码头轮廓,已清晰可见。
救援船稳稳地靠上东沙岛的码头。
士兵们动作利落,两人一组,将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垂头丧气的菲国海盗押解下船。
码头上已有接应的人员和车辆等候,很快便将俘虏带走,想必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审讯和惩处。
顾常鸣也带着周灵娇下了船和一位身着政工干部制服的人叫住,低声交谈了几句。
顾常鸣脸色凝重地点头,周灵娇则一直低着头,紧紧抱着孩子,看不清表情,但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着。
随后,他们便跟着那名政工干部朝岛上营区另一侧走去,显然是去接受组织上对“海燕号”事件的调查和问询。
江与月抱着小福来,站在船舷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平淡。
她知道周灵娇肯定不是真正的“卧底”,但谁让她喊了呢?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造成的后果和带来的嫌疑,就必须由她自己承担。
“走吧,先安顿下来。”宋即白提起她的行李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在她背后,引着她走下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