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没有如果
年前大扫除，是家家户户迎新春必不可少的仪式。即便是素来简朴的家属院，也弥漫着一股除尘布新、清爽明亮的年节气息。
冬日的阳光透过擦拭一新的玻璃窗，暖融融地照进屋里，能看见光线中细微的尘粒在轻盈舞动。
江与月因月份大了，行动不便，只坐在收拾干净的客厅沙发上逗弄小福来。
宋即白则包揽了所有家务活。
此刻，他正在打扫隔壁那间屋子。就是他们刚结婚时，他独自住过一段时间的那间。
门敞开着，能看见他高大的身影在里面忙碌，擦拭家具，清扫角落，动作利落而专注。
江与月手里撸着小福来的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落在了那间此刻显得格外空旷的屋子里。
她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忽然开口道：
“嗳，即白。”
“嗯？”宋即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江与月望着他，眼里带着促狭和好奇：“突然想起来，咱们刚结婚那会儿，我说分房睡，你住那间，我住这间。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他站起身，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
“当时没怎么想太多。就觉得，你刚嫁过来，心里大概还没准备好，也没真正接纳我。分房睡，是你觉得安全、舒服的距离，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或委屈。
江与月挑眉，故意追问：“一点怨念都没有？”
宋即白看着她，很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怨念。你不愿意，那必然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没能让你安心，没能让你觉得可以依靠。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你好，等你慢慢看清楚，慢慢接受。”
江与月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从最初相识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他从不强求，从不抱怨，只是用他独有的、沉默却坚定的方式，一点一点，侵入她的生活。
她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如果……我当时一直不肯接受呢？如果我就是打定主意，要跟你做一辈子‘室友’呢？”
“没有如果。”宋即白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了上来，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朝她走近两步，在沙发前蹲下身。
他就这样仰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只是相信，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少。时间会证明。”
不是自信她一定会接受，而是自信自己的心意足够坚定，坚定到可以抵挡所有“如果”，可以穿越所有时间，直到她愿意看见，愿意相信。
江与月伸出手，捏了捏宋即白的脸颊。
“傻。”她低声说。
宋即白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低下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然后站起身，用手背蹭了蹭她的头发，动作恢复了惯常的轻柔。
“快收拾完了。饿不饿？一会儿想吃什么？”
“都可以。”
江与月看着他转身又走进那间屋子继续忙碌的背影，高大，挺拔，可靠。
阳光洒满一室，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染上了金色的光晕。
她靠在沙发里，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没有如果。
……
除夕这天，穗城军区家属院里比往常更热闹几分。
虽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但家家户户门上新贴的春联、窗上鲜红的剪纸、空气里飘散的炖肉炸鱼的浓香，以及孩子们难得穿上新衣在巷子里追逐嬉笑的喧嚣，无不透着浓浓的年味。
江与月和宋即白的小院，却依然保持着一份闹中取静的安宁。
葡萄架叶子早已落尽，枝干被仔细修剪过，在冬日晴空下勾勒出疏朗的线条。
院门上也贴了宋即白手书的春联，墨迹遒劲，内容平实而祥和。
今年的年夜饭，是宋即白一手张罗的。
江与月月份大了，他只是让她在厨房门口坐着，偶尔口头指挥一下，当个称职的气氛组。
他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碌，洗、切、炒、炖，动作并不花哨，看起来规律严谨。
锅里咕嘟着香气四溢的老火靓汤，蒸笼里冒着白汽，里面是糯米排骨和腊味。小福来似乎也知道今天不同寻常，兴奋地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喵呜”一声，讨要一口好吃的。
傍晚时分，一桌算不上奢华却足够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餐桌。
红烧海参油亮诱人、清蒸海鱼鲜嫩、白切鸡皮爽肉滑、南乳焖猪手软糯入味、白灼大虾Q弹鲜甜，还有腊味、蒜蓉菜心和一砂锅热气腾腾的莲藕筒子骨汤。
宋即白甚至从服务社弄来了桔子汽水，给江与月和自己倒上。
两人相对而坐。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隐约传来别处家属院孩子玩闹的笑声，更衬得小院里的灯光温暖而静谧。
“来，”宋即白端起杯子，目光柔和地看向江与月，“过去一年，辛苦了。新的一年，祝你身体健康，事事顺意，平平安安生下宝宝。”
江与月也举起杯子，橘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映着灯光。
她看着对面男人被灶火熏得微红、却更显刚毅的脸庞，眼底漾开笑意：“也祝你新的一年，工作顺利，平平安安。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我们都要好好的。你看，现在家里是我们两人，加上小福来。翻过年，家里就要添丁进口，变成四口之家了。想想就觉得很值得庆祝，也很期待。”
她的话让宋即白眼神更软，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嗯，很期待。”
他看着她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颊继续道，“与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与月歪头。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宋即白说得认真。感谢她带来的生机与色彩，感谢她让他冷清了多年的生命有了暖意和牵挂，感谢她给予他一个家，以及即将到来的、全新的生命和希望。
江与月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也谢谢你，即白。”
谢谢你的包容、等待、守护，谢谢你用你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实可靠的港湾。
两只手，一只温热粗糙，一只柔软微凉，在年夜饭的蒸汽氤氲中，紧紧相握。
小福来跳上旁边的空椅子，“喵”了一声，像是也在表达它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