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生了
饭后,宋即白利落地收拾碗筷,江与月则被勒令在铺了厚垫子的沙发上休息。
按照老传统,除夕要守岁。
两人坐在沙发上,宋即白拿出象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对弈。
江与月怀孕后精力不如从前,棋下得心不在焉,哈欠一个接一个。
“困了就睡,不用硬撑。”宋即白看她眼皮打架,温声道。
“要守岁……”江与月含糊地说着,脑袋却一点一点,手里的棋子都快拿不稳了。
宋即白没再劝,只是起身拿了条更厚的毯子给她盖上。
江与月终究没抵过孕期的困倦,头一歪,靠在宋即白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了过去。
手里的棋子“啪”一声轻响,滚落在地毯上。
宋即白动作极轻地转过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他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她睡得沉了,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十分稳,手臂绷紧,核心发力,尽量避免颠簸。一步步走到床边,缓缓俯身,将她轻柔地放进被窝里,仔细掖好被角。
她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又沉沉睡去。
宋即白没有离开。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就着床头柜上台灯昏黄的光,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流连过她光洁的额头,闭合的眼睑,红润的脸颊,最后落在那隆起的、覆盖着柔软被褥的腹部。
夜,很深了。
小福来不知何时也跳上了床尾,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宋即白就这么坐着,守着她,也守着她腹中的孩子。
他没有阖眼,只是偶尔伸手,极轻地碰碰她的脸颊,或者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山。
他在用他的方式,为他们守岁,守候一个平安喜乐的新年开端,也守候着即将到来的、充满希望的新生。
……
年味儿还没散尽,穗城却已有了早春的潮气。
初三那天,天才蒙蒙亮,宋即白就把江与月连人带准备好的包袱,小心翼翼地送上了吉普车。他脸上瞧着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可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绷得有点紧。
“真不用这么早,”江与月靠着椅背,手搭在浑圆的肚子上,语气倒是轻松,“预产期还有几天呢。”
宋即白没接这话茬,只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她有些惫懒的侧脸,声音低沉:“上次师长家的那个陆同志直接把孩子生在了家里。”
江与月便不说话了,由着他去。
她心里有底,空间里那些超出时代的东西是她的倚仗,可这份倚仗,没法摆到明面上说。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儿浓。
初五凌晨,江与月感觉不对劲,肚子一阵一阵的痛。被推进产房前,悄悄从空间里摸出那个提前准备的顺产包用了。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几乎没遭太大罪。天将亮未亮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她被推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鬓角的头发被汗濡湿了,黏在颊边。
宋即白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一步跨到了移动病床前,身上还带着外面清晨的寒气。
他没先去看护士怀里那个襁褓,手指有些颤抖地拂开她颊边湿发,指尖温度烫人。
“辛苦你了。”宋即白的声音哑得厉害。
江与月累得不想睁眼,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孩子放在旁边小小的婴儿床里,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宋即白坐在两张床之间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软得像化开的糖,一会儿看看床上睡觉的妻子,一会儿瞧瞧那个小不点。
心里头滚烫的,饱胀的,还有点陌生的酸涩直往眼眶里冲。
他从前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带兵、任务、责任,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天。
妻子,孩子,一个小小的家。
幸福得让他这拿惯了枪的手,都有些无所适从。
“名字呢?”江与月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问他。
宋即白回过神,喉结滚了一下:“宋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一字一句,说得极郑重。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在医院那三天,没个清净。
厂子里几个得力下属凑了鸡蛋红糖来,毛书记亲自来了一趟,带了好些东西,还细细问了江与月身体,眼神里全是关切。
梅姨带着炖得奶白的鱼汤,家属院相熟的嫂子们也来了一拨又一拨,病房里堆满了苹果、鸡蛋,还有红纸包的挂面,热闹得像又过了个节。
初八上午,宋即白接娘儿俩回家。
吉普车开到院子门前,他先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江与月回房间,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又折返回去,把那小小一团、睡得正香的宋昭,连着襁褓一起,轻手轻脚放在床边的婴儿床上。
看着他忙前忙后,额角沁出细汗,江与月靠在床头开口:“现在确实需要找个人帮忙了。”
宋即白正弯腰给宋昭换尿布,闻言直起身:“找好了。我战友老家一个婶子,听说人勤快,干净。过完年就来。”
这事儿他之前提过,那会儿江与月觉得自己身子利索,空间有外人在也方便,就说等过段时间再说。
现在么……她瞥一眼旁边砸吧着小嘴的儿子,认了。
坐月子,总不能真让宋即白变成全能保姆。
“靠谱么?”她问。
“信得过。”宋即白言简意赅,给她掖了掖被角。
在梁婶到来之前,宋即白成了团部和家两点一线的陀螺。团部事情不耽误,一有空就往家跑。饭是从食堂打回来的,家里只炖汤。煤炉子上那个小砂锅整天咕嘟着,飘出鸡汤或者排骨汤的香气。
江与月也没闲着。
趁宋即白去团部,她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微型摄像头,挨个装在了客厅、餐厅、厨房、走廊、院子,还有自己卧室对着婴儿床和门口的角度。
厕所、浴室,以及准备给梁婶住的那间小屋便没动。
防人之心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