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江与月讲完，略一颔首，坐了下来。

毛书记开口道：“江与月同志讲得很具体，思路是开阔的，也是脚踏实地的。搞经济工作，特别是外贸，就需要这种既敢想敢干，又尊重市场规律的劲头。”她环视一圈，“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也可以谈谈。”

接下来，几位相关厅局的负责人陆续发言。

有的表示支持，认为整合资源、抱团出海是条路子；有的提出疑问，比如标准化如何推行、各地方小厂利益如何协调、外汇收入如何分配；也有的委婉地提醒，步子不宜迈得太大，要稳妥。

江与月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对于疑问，她并不急于反驳，而是结合自己之前的实践经验，给出可操作的初步解决方案思路；对于提醒，她表示接受，强调会在工作中注意方式方法，稳步推进。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气氛比开始时明显活络了一些。至少，在座的领导们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女部长，不是只有一腔热情的空想家，而是肚子里有货、手里有过硬成绩的实干派。

散会后，毛书记果然叫住了她。

两人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到了楼侧一个安静的小阳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线。

“压力不小吧？今天坐那里的，好些个是老资格，心里未必都服气。”

“我明白。”江与月迎着微凉的风，“资历我确实浅。只能用工作实绩说话。”

“有这个认识就好。”毛书记看着她，眼神带着长辈般的温度，“省委支持你，我支持你，是因为你证明了自己能做事，能做成事。但具体怎么做事，分寸要自己把握。协调各方利益，比设计十件衣服难得多。”

“是，我一定多学习，多请示汇报。”

“嗯。”毛书记点点头，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燕京最近有些动向。关于扩大对外经济交流，引进技术设备，态度比前两年更明确了。可能很快会有具体的政策框架下来，胆子可以再大一点，步子也可以考虑再快一点。你心里有个数，提前做些准备，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江与月明白，时代的大潮，正在加速涌动。

“谢谢书记指点。”

“去吧。先把班子搭起来，人是关键。”毛书记拍拍她的肩膀，“需要我出面协调的，不要有顾虑。”

离开省府大楼，江与月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部长，我这职位升得可真快。

蹬车回到家属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远地，就听见小福来不同寻常的叫声。

江与月快速进了院子。

看到梁婶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昭昭束手无策，看到小福来焦躁地围着打转。

她把儿子接过来，贴在胸前。小家伙身上还带着哭出来的汗意，小身体一抽一抽，委屈得不行。

她抱着他，轻轻摇晃，在他耳边哼着不成调的安抚音节。手掌抚过他小小的脊背，感受那脆弱的骨骼和温热的皮肤。

或许是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或许是她心跳的节奏，或许仅仅是因为“妈妈回来了”这个事实，昭昭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她，瘪着嘴，还在抽噎，但那湿漉漉的眼睛里，惊惶慢慢退去，换上了依赖和一点点控诉。

江与月抱着他在院子里走动，轻声跟他说话，指给他看葡萄藤，看开始泛绿的草地，看天边的晚霞。

昭昭的注意力被转移，眼睛跟着她的手指转动。

然后，他看到了小福来。

那只猫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仰着毛茸茸的脸，碧绿的眼睛里都是专注。昭昭伸出小手，朝它抓了抓。

一个无意识的、充满探索欲的动作。

江与月蹲下身子，小福来试探地靠近，用它最柔软的头顶，蹭了蹭那只挥舞的小手。

“咯咯……”

笑声清脆如铃，骤然响起。

江与月低头，看着儿子抓着小福来的耳朵，笑得眼睛弯弯，而小福来则温顺地任由他抓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阳光的余晖洒在这两人一猫身上，勾勒出温暖宁静的剪影。

梁婶喃喃道：“奇了，真奇了……”

江与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刻的安宁与美好，足以抵消白日里所有的奔波与疲惫。

晚饭时，宋即白听她说了白天的经历，升任部长的正式任命，毛书记的私下叮嘱，以及她关于招人和未来工作的构想。

“行测？申论？”宋即白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

“就是一种考试，考察基本知识、逻辑思维和文字能力。”江与月解释，“总比光看推荐信和出身背景要公平些，也能筛出真正有点基础素质的人。”

宋即白沉吟片刻：“想法是好的。不过，这么搞，会不会有人说你标新立异？或者，担心选上来的人……背景太复杂？”

他的顾虑很实际，这个年代，用人首要的是政治可靠。

“所以后面还有面试和政审啊。”江与月早有考虑，“考试只是第一道门槛，把明显不合适的筛掉。真正用谁，还得综合看。至于标新立异……”她笑了笑，“毛书记让我放手干。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创汇，有些新方法，试试也无妨。总比沿用老办法，迟迟打不开局面强。”

宋即白看着她神采奕奕的脸，知道她主意已定，且思虑周全。他不再多言，只道：“你的想法真多。”

“嘿嘿。”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随后心里开始盘算试题该如何出，既不能太超前，又要能考察出真水平。还有惠市那个小商品市场的选址、规划，省内有哪些有潜力的小厂可以优先接触。

夜渐深。

昭昭在小床里睡熟了，小福来蜷在床脚的垫子上，也闭上了眼睛。

江与月靠在床头，就着台灯的光，翻看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笔记本，上面是她零零星星记下的关于市场建设、企业管理的要点。

宋即白坐在一旁，看着一份部队的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窗外，早春的夜空澄澈，星星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