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梅姨找的人

第二天晌午，日头正好。

江与月从厂里回到明德巷的院子，把昭昭喂饱了、哄睡了，轻手轻脚放到床上，又在床边挡了个枕头。

检查好门窗都关好了这才进入空间做饭吃饭。

刚忙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江与月打开院门，梅姨先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收拾得利索。另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对襟褂子，低着头，手里攥着块手帕。

“人给你带来了。”梅姨笑呵呵的，“这是吴嫂，这是丁婶。都是咱们街道的，知根知底。”

江与月笑着让座、倒茶。

两个人都有些拘谨，挨着椅子边坐下，接过搪瓷缸时都说了声“谢谢”。

梅姨在旁边介绍着：“吴嫂四十二，以前在纺织厂食堂干过，后来厂里精简，就回家了。带过四个孩子，自己三个，还帮她妹子带过一个，经验足，人也利落。”

吴嫂适时抬起头，冲江与月笑了笑。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讨好，也不显得冷淡。眼睛却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又迅速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搪瓷缸上。

江与月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丁婶四十七，”梅姨接着说，“之前也帮两户人家带过孩子，上一家孩子上小学了才离开。做事勤快，就是话少。”

丁婶一直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名字，慌忙抬了一下，点了点，又低下去了。

江与月先开口，问的还是那几条：带孩子经验、卫生习惯、对规矩的看法。

吴嫂放下搪瓷缸，腰板挺直了些，说话敞亮：“江厂长，我带孩子您是放一百个心。我那几个孩子都是我一手拉扯大的，都壮实着呢。我妹子那个，小时候体弱，也是我给带大的，现在活蹦乱跳。卫生这块，我在食堂干过，您说能不讲究吗？至于您家的规矩，您说了算，我照办就是。”

她说话厂里，但江与月感觉到，那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回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个月份牌上，那是香江那边寄回来的，印着彩色的风景画，在这年头算稀罕物。

提到工资时，吴嫂眼神闪了闪，但很快敛住，只说了句“您看着给，咱们街道的标准就成”。说得大方得体，可那闪过的光，江与月没漏掉。

轮到丁婶。

她放下搪瓷缸，两只手不知该放哪儿，最后又攥住了那块手帕。

“我……我带孩子经验也有，上一家那孩子，我从刚出生带到六岁半。卫生我注意的，您让我洗手我就洗手，让我咋样就咋样。规矩……您说了算，我听话。”

说完，又低下头。

“还有吗？”江与月问。

丁婶愣了一下，抬起头，脸有点红：“没……没了。”

江与月点点头，又问了两人几个问题，家里几口人、住哪儿、能住家吗。吴嫂对答如流，丁婶磕磕绊绊。

末了，江与月说：“最后，你们各自再说两句吧，想说什么都行。”

吴嫂反应快，立刻起身，从脚边拎起一个盖着花布的篮子，揭开布，露出满满一篮鸡蛋，个个白净匀称。

“江厂长，这是家里攒的鸡蛋，自家鸡下的，给孩子吃。您别嫌弃。”她把篮子往江与月面前递，“我就是想跟您说，我做事利索，您放心。往后要是定了我，肯定给您省心省事，不用您多操心。”

江与月摆摆手：“吴嫂客气了，东西你带回去。”

吴嫂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再说什么，江与月已经转向丁婶：“丁婶，你呢？”

丁婶慌忙站起来，看了看江与月，又看了看梅姨，再看了看吴嫂手里的鸡蛋篮，嘴唇动了动，最后像是豁出去似的：“我想着，您要是觉得我木讷，不中用，我也认。我……我确实话少，不会来事儿。但您要是给我机会，我肯定好好干。我不多嘴，不乱动，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孩子我肯定好好带……”

她没再说什么，只道：“行，我都知道了。今天先这样，回去等信。最后结果让梅姨通知你们。”

吴嫂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取两句，但对上江与月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把鸡蛋篮收回脚边，脸上的笑淡了些，但还维持着：“那行，我就等通知了。”

丁婶只是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谢谢、谢谢”，跟着往外走。

梅姨送两人出去，在门口说了几句什么，又折返回来。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梅姨坐到她对面：“怎么样？有相中的没？”

江与月没急着答，先问：“梅姨，这两个人，你再跟我细说说。”

梅姨想了想：“吴嫂，她男人在运输队开车，是正式工。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是厂里的临时工，女儿下乡了，小儿子还在念书呢。这人做事利落，人也热心肠，街道搞活动什么的，她经常来帮忙。就是……”梅姨顿了顿，“就是家里人多了些，亲戚来往也多。”

江与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热心肠？她最怕的就是热心肠。热心肠的人往往有自己的主意，觉得“我这是为你好”，然后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带孩子这种事，最怕的就是这种“好心办坏事”。

人多事也多。七大姑八大姨的，今天来明天往，万一哪个亲戚手脚不干净、嘴上没把门的，都是麻烦。

“丁婶呢？”她问。

“丁婶那边简单。”梅姨说，“她男人前两年没了，就一个闺女，嫁到郊县了，一个月回来一两趟看她。她自己一个人过。上一家对她评价挺好，说她把孩子带得干净、照顾得周到，就是太闷，不爱说话，也不爱凑热闹。那家女主人跟我说，有时候想跟她说说话，她都接不上茬儿，后来换了个人，能聊天的。”

梅姨叹气：“这人呐，太活泛了不好，太闷了也不招人待见。可说实话，带孩子的话，闷点倒不是大毛病，孩子安全就行。就是怕你嫌家里太安静。”

江与月没说话，心里在盘算。

吴嫂太活泛，太会来事，有主见。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帮手，用不好是隐患。尤其她那个“家里人丁兴旺”，人多就是麻烦。

丁婶老实，闷，没主意。用这样的人，得自己多操心、多交代、多盯着。但至少，她不会自作主张，不会往家里招人，不会往外传话。

“梅姨，我再考虑考虑。”江与月说，“这几天我先带着，不着急。我想好了让您通知她们。”

梅姨点头：“是该多考虑考虑。这事，合眼缘最重要。不行我再帮你找，街道里闲着的妇女同志还有几个。”

“谢谢梅姨。”

梅姨摆摆手，又聊了几句闲话，起身走了。

江与月关好院门，站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心里有了计较。

先用监控看看丁婶这个人私下是什么样的。

三天，够看清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