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笔试结果

夜深了，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有人小声嘀咕“还有多少”。

江与月一直没停。

凌晨两点，最后一份卷子阅完。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着酸痛的脖子。

面前三摞卷子，左边那摞最高，是淘汰的；右边那摞最矮，是入围的；中间那摞中等，是待定的。

她把右边那摞拿过来，一张一张数。

五十八份。

四百七十二份卷子，最后进面试的，五十八个。

她把五十八份卷子按分数排好，然后拿出档案袋，把五十八份卷子装进去，贴上封条，用钢笔在封条上签了名。

涉外商贸部招考，笔试结果。1973年5月。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在收拾东西，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小声说着话。

“辛苦了。”江与月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

她顿了顿，笑了：“今天了。今天下午，面试名单就出来，到时候会张贴在校门口和政府得公告栏。”

老师们纷纷应着，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往外走。江与月跟他们打过招呼，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操场上空无一人，泡桐花的香味混着夜露，清清淡淡地飘着。

她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外走。

档案袋已经放进空间了，万无一失。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把一天的疲惫吹散了些。

她忽然想起昭昭，不知道宋即白一个人带会怎么样。

那男人带兵有一套，喂奶换尿布还行，哄睡的话。

江与月突然想到夜里昭昭闹起来的时候，也是他抱着在屋里转圈。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算起来，昭昭大部分时候都是宋即白在带啊。

拐进明德巷，院子就在前面。

她推开门，把自行车靠墙放好。

她进屋，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锁好门窗，她直接进入空间直接洗漱睡觉。

……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江与月感觉自己刚躺在床上没多久，院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带着股急切的劲儿。

她皱了皱眉，披了件外衫，闪身出了空间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张笑脸就挤了进来。

“江厂长，早啊。”

吴嫂手里拎着个篮子，盖着花布，不知道又装的什么。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吴嫂，这么早。”

“不早了不早了，”吴嫂笑得热络，“我每天都这个点儿起，起来先收拾屋子，再做早饭，几十年了，习惯了。”

你起得早，我还没起啊。

江与月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笑了笑：“有事吗？”

“这不都两天了嘛，”吴嫂往前凑了凑，“我来问问，啥时候去您家上工啊？我好提前准备准备，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

江与月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等忙完招考，让梅姨统一通知的。没想到吴嫂自己找上门来了。

“吴嫂，”她斟酌着开口，“综合考虑了一下，觉得你还是不太适合我们家。”

吴嫂脸上的笑僵住了。

“哪里不适合？”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了点不甘心，“是我干活不好？还是您嫌我话多？我都可以改的，您说——”

“不是干活的事。”江与月打断她，“吴嫂你干活利索，人也热心，这些我都知道。就是……”

她想了想，没说“你家人太多”，只道：“就是不太合适。我这人规矩多，事儿也多，怕你受委屈。”

吴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江与月已经往外迈了一步，做出送客的姿态：“吴嫂，你看我这还没起呢，你先回去吧。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回头我会跟梅姨说的。”

吴嫂脸上那笑彻底挂不住了，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但她到底没再纠缠，只把那篮子往江与月面前递了递：“那这鸡蛋您收着，给孩子吃。”

江与月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带回去。”

吴嫂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讪讪地收回去。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有需要了找我。”

“好的。”

门关上。

江与月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清早的，真够呛。

她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才转身回屋。门插上，窗帘拉好，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她走进仓库，倒了一小杯稀释过的乌鸦神水，仰头喝下去。

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去，瞬间散开，流向四肢百骸。那股熬夜积攒的疲惫、被大清早吵醒的烦躁，一点点消散。

眼皮不沉了，脑袋清醒了，连皮肤都透出一层润润的光。

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等那股舒坦劲儿过去，才睁开眼。

舒服。

洗漱、换衣裳、吃早饭，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从空间取出那份装着面试名单的档案袋，出门。

组织部那边很顺利。名单交过去，对接的同志核对了一遍，就安排人去印公告了。

“下午就能贴出去。”那同志说。

江与月点点头，从组织部出来，拐去了毛书记办公室。

毛书记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招招手让她坐。

江与月刚坐下，就看见她手边摆着一张纸，正是这次考试的试卷。

“面试名单出来了？”毛书记问。

“嗯，已经交给组织部了，下午公布。”

毛书记点点头，拿起那张卷子扬了扬：“你这试卷，我看了。出得不错。”

江与月笑了笑：“也就还可以吧。”

“不是还可以，”毛书记放下卷子，看着她，“是有水平。题目既贴合实际，又有发挥空间。能把干过活的、动过脑的、见过世面的，都筛出来。”

毛书记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小江，我觉得你这个选人的办法，可以在省里推广。用人嘛，就是要不拘一格。光看推荐信、看出身、看关系，能看出什么来？得让他们考，让他们比，才知道谁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