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十五人
吃完饭，丁婶抢着收拾碗筷，不让江与月动。收拾完厨房，又去看了看昭昭，见孩子还在睡，就拿着扫帚把院子扫了一遍，扫完又去收拾后院。
江与月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心里想：这人，眼里是真有活。
下午，昭昭醒了，丁婶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江与月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丁婶抱着昭昭，指着葡萄藤跟他说：“这是葡萄，等夏天就结葡萄了，甜甜的，你长大了就能吃……”
昭昭咿咿呀呀地回应，小手往葡萄藤那边抓。
小福来蹲在旁边，偶尔凑过来蹭蹭昭昭的脚。丁婶也不赶它，就由着它。
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黄色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宋即白回来，一身军装还没换，先看见厨房里忙活的陌生身影，愣了一下。
“新找的人到了？”
“嗯，丁婶。”江与月抬起头，冲厨房喊了一声，“丁婶，这是宋团长。”
丁婶擦着手跑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微微躬了躬身：“宋团长好。”
宋即白点点头，目光落在江与月脸上，那眼神像是在问：靠谱吗？
江与月微微笑了笑：“暂时没问题，先看看。”
宋即白没再多问，走过来，俯身看摇篮里的昭昭。小家伙正抓着妈妈的手指玩，看见爸爸，小嘴一咧，笑了，露出粉粉的牙床。
宋即白眼底一软，伸手点了点他的小脸。昭昭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哎，不能吃。”宋即白抽出手指，昭昭瘪了瘪嘴，要哭，他赶紧又伸回去，昭昭抓住，又笑了。
江与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晚饭端上桌，丁婶把菜摆好，又盛了两碗饭，然后站在旁边。
“你也去吃吧。”江与月说。
丁婶点了点头，转身进入厨房。
宋即白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没说话。
江与月看他一眼：“怎么样？”
“挺好。”他说。
夜里，昭昭睡了。
江与月靠在床头，把这丁婶做的事跟宋即白说了一遍。说到她记规矩的小本本，说到她做饭的手艺，说到小福来愿意亲近她。
“那就先留着。”宋即白说，“没问题就定下来。”
江与月“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银线。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轮船汽笛声，悠长悠长。
两天观察下来，丁婶确实没问题。话少，活细，眼里有活，手里有数。最重要的是，她守规矩，不打听，不多嘴。
江与月想，这人，应该能留下。
五月五号，面试。
江与月起了个大早。
丁婶更早，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衣服也洗干净晾好。
江与月吃完早饭，换上一身白衬衣、西装裤，对着镜子把头发弄好，拎起那个装着面试材料的公文包，出门。
“我下午就回。”她跟丁婶说。
“哎，您放心。”丁婶抱着昭昭送到门口，“昭昭我带着，没事的。”
江与月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又揉了揉小福来的脑袋，骑车走了。
面试地点设在省府大院的一间会议室里。
五十八个考生，从早上九点面到下午四点。每人五分钟，问的问题五花八门，有问工作经历的，有问对涉外商贸的理解的，有现场出题让分析的，也有故意刁难看反应的。
江与月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赵能没来。
笔试就被刷了，连面试的门都没摸着，也不知道当初在自信什么。
那个笔试第一的顾凌云，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沉稳，目光平静。坐下后，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提问。
江与月问了几个问题，他答得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个问题都能说到点子上。
“你在供销社干过？”江与月问。
“是。”顾凌云点头，“退伍后分配到那里，干了两年零四个月。主要是收购农产品、调配物资，也接触过一些土特产出口的业务。”
“为什么想来涉外商贸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想做更大的事。”
江与月看着他，没再问什么，只在表格上写了几笔。
方慧走进来时有点紧张，坐下后手一直在桌子下面绞。
但问到她熟悉的领域，比如儿童用品、妇女手工、农村闲散劳动力利用，她的话就多了，眼睛也亮了。
江与月点点头，也在表格上写了什么。
还有其他考生，有侃侃而谈的，有紧张结巴的，有答非所问的，有眼睛乱瞟的。
五个小时下来，江与月喝掉了三壶水，用完了一支笔，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面孔和声音。
下午四点，最后一个考生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江与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他几位考官也累得不轻，有人揉眼睛，有人捶肩膀，有人小声嘀咕“终于完了”。
江与月坐直身子，拿起那摞表格，开始一个一个过。
五十八个人，最后留下十五个。
顾凌云，留下。方慧，留下。另外十三个，各有各的长处，有的笔杆子硬，有的口才好，有的有基层经验，有的懂外语。
十五个人凑在一起，勉强能撑起一个部门的架子。
她把名单递给旁边的组织部同志：“就这些。明天张榜公布，然后麻烦你们做背调。”
那同志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点头：“好，明天就办。”
五月六号，面试结果张榜公布。
十五个名字，贴在省府大院门口的公告栏里。围了一大圈人看，有上榜的喜极而泣，有落榜的黯然离场，有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江与月没去。她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十五个人的资料，一个一个琢磨。
顾凌云，退伍军人。这人可以用，而且要大用。他那个“政府搭台、民间唱戏”的设想，和惠市小商品市场的思路不谋而合。
方慧，这人可以负责儿童用品这块，正好对口。
其他人，有的适合跑外勤，有的适合做内勤，有的适合写材料，有的适合搞协调。
她拿笔在纸上画来画去，画出一个初步的组织架构。
小商品交易中心，是她接下来要推的重点项目。现在人到位了，项目就可以启动了。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声，是旁边省府门口那些看榜的人。
江与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她笑了笑，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画那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