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蓬勃发展

江与月站在交易中心的院子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她第一次来看地，穿着一双皮鞋，裤脚被露水打湿，走了没几步就沾满了泥。

顾凌云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走一边记。

“江部长，这地方能发展得起来吗？”他当时这么问。

江与月没回答。

她站在那片荒地的最高处，往西看是国道，往东看能望见火车站的烟囱，往南看是港口的吊机。

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和柴油味。

“能行。”她说。

现在，那些灰砖房子旁边，已经盖起了更多的房子。有红砖的，有水泥的，有两层的，有三层的。

最新的那栋，是个四层的小楼，是个国营旅馆。

江与月走过去，楼梯口坐着个老太太，面前摆着个竹筐，里头是煮熟的茶叶蛋，两分钱一个。

她看见江与月，笑着招呼：“同志，吃个蛋？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江与月摇摇头，继续往上走。

一个小饭馆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周，原来在纺织厂当女工，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她男人又出了工伤，她就辞了工，来这边开了个小饭馆。

刚开始只是一个窝棚，现在租了店面，还雇了两个小姑娘帮忙端菜倒茶。

“江部长！”周老板看见她，连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您怎么有空来？快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忙。”江与月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最近来吃饭的人多不多？”

“多，怎么不多！”周老板娘眼睛发亮，“这还不是饭点，等饭点你来看，我这儿啊都要坐满。”

她说着，从柜台下面摸出个本子，翻开给江与月看：“您看，这是我记的，这个月的营收啊比上个月还多。”

江与月接过本子，一页一页翻过去。字迹歪歪扭扭，有的还涂改过，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挺细。”江与月说。

“那可不。”周老板娘有点不好意思，“江部长，我这辈子没读过几年书，就认识几个字。但您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客户资料，我得记啊。下次人家再来，我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人家就觉得我这人靠谱，下次还来我店里吃饭。”

江与月把本子还给她，点点头：“做得对。以后客人多了，光靠脑子记记不住，就得靠这个。”

周老板娘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又问：“江部长，我听说，交易中心要扩建？”

“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呢。”周老板娘压低声音，“说要把后面那片地也征了，再盖几排房子，还要建个仓库，建个停车场。江部长，要是真扩建，我能不能在那边也租个门面？我这手艺，您尝过，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强。”

江与月看着她，忽然笑了：“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事还没定，等定了再说。”

从小饭店出来，江与月沿着国道慢慢走。

路边的凤凰木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繁茂。她记得这些树是两年前的春天栽的，当时只有一人高，枝条细得像筷子，她还担心活不成。

现在，它们活得很好。

国道上的车比两年前多了十倍不止。大卡车一辆接一辆，车厢上盖着帆布，捆得严严实实。有的小贩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筐，筐里装着从交易中心批来的货，要运到下面的县里去卖。

江与月走到一个路口，看见路边蹲着几个人，正在抽烟聊天。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工人，有的像农民，有的穿着的确良衬衫，看着像干部模样。

“江部长！”其中一个看见她，连忙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江与月认出来，这是惠市周边几个县的厂长，她上个月刚去他们厂里看过。

“怎么蹲在这儿？”她问。

“等货车呢。”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说，“我们订的车皮还没到，货堆在仓库里出不去，急死人。听说今天有辆去北方的火车还有空位，我们在这儿等着，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车皮紧张？”

“紧张，太紧张了。”另一个瘦高个说，“现在订单是有了，可运不出去。火车皮要批，货车和货轮要排队，有时候等个三五天都是常事。江部长，您看能不能跟铁路局那边说说，给我们这些小厂也留点运力？”

江与月点点头：“这事我记下了。你们先把货备好，运力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几个人连声道谢，又蹲下去继续等。

江与月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运力确实是个瓶颈，交易中心的规模越来越大，物流跟不上，就会卡脖子。她得去找省里协调，看能不能在这边设个铁路货运站。

走到交易中心门口，她看见顾凌云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沓纸，跟几个人说着什么。

他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精神头更足了。

“部长。”他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正好要找您。欧洲那边来了消息，有个英吉利商人想过来考察，问我们能不能安排。”

“英吉利商人？”

“是，听说我们的小商品便宜又好用，想直接进货。”顾凌云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他提了个条件，想先看看我们的质量控制体系，还有供货能力。如果满意，第一批订单不少于五十万英镑。”

江与月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遍。英文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意思很清楚。

“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十五号。”

“来得及准备。”江与月把资料收进包里，"你安排一下，把咱们有质量认证的厂子列个名单，让他一家一家看。还有，让方慧准备一份英文的资料，介绍我们的供货能力和物流体系。”

“是。”顾凌云顿了顿，又问，“江部长，还有个事。潮市那边有个厂子，做塑料花的，想进交易中心，但他们的设备有点旧，产品质量不太稳定。您看……”

“让他们先整改。”江与月打断他，“质量是底线，不能松。告诉他们，三个月内把设备更新，质量达标了，欢迎进来。不达标，谁说情都没用。”

顾凌云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