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毛书记即将调任
1977年9月1号，天高云淡。
江与月把车停在机关幼儿园门口，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昭昭端端正正坐在汽车后座，背挺得笔直，小脸板着，一副“我已经是大人了”的表情。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裳绿色的小军装，是宋即白让人照着团部战士的军装改小的，肩膀上还缝了两颗小红星。
“到了。”江与月下车，绕到后面，打开车门，把儿子抱下来。
昭昭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幼儿园的大门。
大门是铁栅栏的，漆成绿色，上面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穗城机关幼儿园。
院子里有几棵大梧桐树，树荫底下摆着滑梯、跷跷板、木马。
已经来了不少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追跑，有的抱着妈妈的腿不肯撒手。
江与月蹲下来，跟儿子平视。
“昭昭，妈妈下午放学就来接你。”
昭昭点点头，小脸认真：“妈妈放心，我一定乖乖的。”
那语气，那神情，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与月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昭昭的头发又黑又硬，扎手心。
“好，妈妈相信你。”
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进大门。老师迎上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宋昭妈妈吧？您好，我是小班的李老师。”
江与月点点头，把昭昭的手交给她。昭昭回头看了妈妈一眼，没哭，也没闹，只是冲她挥了挥手。
“妈妈再见。”
江与月站在门口，看着李老师牵着他往里走。他走得稳稳当当的，不回头，不东张西望，背挺得直直的，像个小男子汉。
走到教室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江与月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四岁了。
从那么小一点，长到现在，会跑会跳会说话会跟她顶嘴了。
时间呐，真的过得太快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上车，往省府开。
毛书记办公室的窗户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江与月推门进去的时候，毛书记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外面。
“毛书记。”
毛书记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小江来了，坐。”
江与月在沙发上坐下。毛书记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江与月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毛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毛书记点点头，沉默了两秒，开口。
“我要调走了。”
江与月一愣。
“调走？调哪儿？”
“燕京。”毛书记说，“组织部那边已经定了，下个月报到。”
江与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毛书记看着她，笑了：“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江与月老老实实地点头。
毛书记的笑深了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七年了，小江。七年前在火车上认识你的时候，我可没想到你能干成这样。”
江与月没说话。
七年。从那个刚嫁到穗城军区的小姑娘，到现在管着一个部、一个交易中心、几个厂子的“江部长”。
七年，好像很长，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毛书记站起来，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回过头，看着江与月。
“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在燕京见面了。”
江与月愣了一下，没多想。她以为毛书记是说回燕京过年的时候。
“那您一路顺风。”她也站起来，“到了那边，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您随时说话。”
“好。”毛书记说，“你好好干。”
江与月笑了笑。
“书记，您也保重。”
从毛书记办公室出来，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毛书记这一走，保护伞就离远了，以后的路，就得自己走了。不过，还好自己现在已经站稳了脚跟。
她深吸一口气，下楼，开车回部里。
刚进办公室，秘书小高就迎上来。
“部长，有人找。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谁？”
“叫张援朝。说是您认识他。”
江与月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张援朝，宋即白的战友，建筑队的包工头。
她在明德巷那几间院子，就是找他修的。三十出头，黑黑瘦瘦的，话不多，但干活利索。几间院子修完，江与月挺满意，后来逢年过节，他还断断续续来走动过，送点土特产什么的。
这几年她忙，没怎么见到他。他来干什么？
“人在哪儿？”
“接待室。”
江与月推门进去，张援朝立刻站起来。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半旧的蓝布衣裳，皮肤晒得黑红，一看就是干工地的。
“江部长。”张援朝喊了一声，微微躬了躬身。他身后那三个人也跟着喊“江部长”，有点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江与月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下来。
“张大哥，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
张援朝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兴奋。
“江部长，我……我来找您，是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张援朝深吸一口气，开口。
“江部长，您也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带着建筑队，给人盖房子、修院子。活儿不少，但都是小打小闹，今天东家明天西家的。我一直在琢磨，能不能把摊子铺大一点。”
江与月没插话，等着他往下说。
“最近我听说，政策可能要松动了。”张援朝压低声音，“以后说不定能让私人自己盖房子，自己卖房子。我想着，要是政策真松了，我这点人马、这点手艺，能不能……能不能干点大的？”
江与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你是说，想成立建筑公司？”
“对！”张援朝眼睛一亮，“专门帮私人或者单位盖房子。等政策再好些，就自己拿地，盖房子，卖给需要的人。”
江与月没说话，心里却动了动。
1977年，政策确实开始松动了。再过一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一开，改革开放就正式启动了。房地产行业，确实是未来几十年最赚钱的行业之一。
“想法不错。”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