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人心浮动
昭昭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爸爸,妈妈要上学了,我也要上学。”
宋即白低头看他:“你不是已经上了吗?”
“那是幼儿园。”昭昭一脸认真,“我要上妈妈的学校。”
江与月噗嗤笑出声:“那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
昭昭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小脸圆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小福来在他怀里“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支持你”。
时间很快到了10月21号,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早上,江与月照常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听见走廊里一阵喧哗,像炸了锅。
她推门出去,看见小高拿着张报纸跑过来,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
“部长,部长,恢复高考了,真的恢复高考了。”
江与月接过报纸,头版头条,黑体大字:“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国务院批了,教育部发了通知,1977年高考正式恢复。
全城都沸腾了。
街上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哭。广播里一遍又一遍播着这条消息,喇叭声传遍大街小巷,连电线杆上的喇叭都在响。
江与月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群激动的手下,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互相拥抱,有人趴在桌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想起这十年的风风雨雨。
那些被耽误的青春,那些被埋葬的梦想,那些在田野里、在工厂里、在山沟沟里偷偷看书的身影。
今天,终于等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江与月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高考期间请假及排班方案》,一份是《人员离岗应急处理方案》。
这两份方案,她一个月前就开始琢磨了。那时候消息还没公布,但她心里有数,高考一恢复,下面那些厂子肯定要乱一阵。
这四年,穗城、惠市还有周边几个县市,新建了多少工厂,新增了多少就业岗位。
那些回城的知青,很多都进了这些厂,有的当工人,有的当技术员,有的还干到了小组长。他们干活卖力,肯吃苦,是厂里的骨干。
可现在高考要恢复了,这些人里,有多少会动心?有多少会想考大学?
厂里的生产不能停,机器不能歇,订单不能耽误。要是人一下子走了,谁来顶?
她得提前把预案做好,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她把文件递给小高。
“去,把这个发到各个厂和交易中心。每个单位一份,负责人签字确认。”
小高接过去,翻了翻,眼睛瞪大了。
“部长,这……您早就知道了?”
江与月笑了笑:“提前几天而已。快去。”
小高应了一声,抱着文件跑了。
江与月站在窗前,听着外面沸腾的声音。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外面再热闹,工作还得做。
下午,江与月把部门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会。
三十多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交头接耳。
江与月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
这些人,大部分是她当年亲自招进来的。顾凌云、方慧、小高,还有那些从各县考来的年轻人。他们都有初中或高中学历,年纪也正好卡在这届高考的范围内,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才二十。
换句话说,这屋里二十个人,有一半以上,现在心里都在翻腾。
“高考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点头。
“我知道你们中间,很多人想考。”江与月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那些眼睛里有光,有期待,也有忐忑。
“高考是大事,关系到一辈子。但——”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部里的工作也是大事。不能因为高考,就把工作扔下不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举手:“部长,那高考期间可以请假吗?”
江与月看他一眼,是个年轻小伙子,也是通过公招招进来的,办事挺利索。
“可以。但前提是你手头的工作做完。做完的人,可以提前回家复习。做不完的,做完再走。当然,工作要做好,不能敷衍了事。”
那人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先开口了。
“那点时间复习够吗?离高考就剩两个月了。”
说话的是个女同志,二十七八岁,也是招考进来的,平时话不多,干活踏实。
江与月看着她,语气平静。
“部里的工作很重要,不可能为了高考让路。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活,都关乎着厂里的生产、交易中心的运转。要是每个人都请假回家复习,这些活谁干?”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嘀咕:“那也太没人情味了。”
声音不大,但江与月听见了。
她目光扫过去,找到说话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平时就爱发牢骚。
“什么是人情味?”江与月问,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人低下头,没吭声。
江与月继续说:“咱们部门的工资待遇,在全省是什么水平,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比别的单位高出一大截,福利也比人家好。年底有奖金,加班有补贴,食堂有三餐。这些,是不是人情味?”
没人说话。
“拿了这份待遇,就得担起这份责任。”江与月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这么大的人了,应该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又有人举手,是个曾经下过乡的知青谢春天。
“部长,可以办理停薪留职吗?”
江与月看着谢春天。
她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忐忑。她家的情况江与月知道,丈夫是下乡认识的,在郊区一个厂里当工人,工资不高,家里还有个孩子。
她要是停薪留职去高考,考上了还好,考不上还能继续回来上班,不至于断了家里的进账。
“不能。”江与月干脆利落。
谢春天眼里的光暗了暗。
江与月没解释,但心里想:停薪留职,考上了就上学,考不上就回来?想得挺美。这年头,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个好单位?她这儿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还安心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