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难道你不是吗？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江与月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
几个年轻女孩站在不远处，正上下打量着她。
两个穿得挺时尚，纯色毛衣，毛呢外套，头发烫过。另外两个穿得也可以，但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刚从乡下回城的知青。
几个人隐隐以中间那个高个女孩为首。那姑娘长得挺漂亮，穿着打扮也最讲究，下巴微微扬着，正用眼角瞟她。
可能刚从下乡回来不久，显得有些疲态，又刻意拿腔拿调就有些不伦不类。
江与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在说我吗？”
旁边另一个疑似知青的矮个女孩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同志您别误会……”
高个女孩却上前一步。
“就是在说你。”她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来友谊商店，不看衣服不看首饰，不买电器不买化妆品，就盯着吃的？你看来这儿的人，谁是奔着吃的去的？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眼里才只有吃的。”
江与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买东西不就是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吗？”她说，“还有什么能买什么不能买的规矩？”
高个女孩冷笑一声。
“那只能证明你没见识。”她扫了一眼柜台上那堆吃的，嘴角撇了撇，“这里什么东西不比吃的好？手表，自行车，还有那些进口的电器、化妆品，哪个不比这些零食强？”
江与月笑容不变，语气慢悠悠的。
“我买东西，从来只看自己喜不喜欢。不看好不好，也不看贵不贵。”
她顿了顿，看着那女孩。
“难道你不是吗？”
高个女孩脸色变了。
她当然不是。
她家虽然平反了，她爸也恢复了原来的职位，家里的财产也还回来一部分，但那是“一部分”。离“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还差得远。
她能站在这里，能穿成这样，已经是刚回家，家里给她的补偿了。
这话戳到了痛处。
可偏偏越没有什么，越要证明自己有什么。
矮个女知青看出不对，拉了拉高个女孩的袖子。
“算了，我们走吧。”
高个女孩甩开她的手。
旁边另外两个女孩却在拱火。
“就是，跟她废什么话。”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说不定是哪个暴发户家的。”
江与月懒得再扯。
她抬手，招了招。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问：“同志，有什么需要？”
江与月指了指那几个女孩。
“她们打扰我购物，影响我买东西的心情。”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几个女孩，又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堆东西。
这是大客户，可不能得罪。
他走到那几个女孩面前，客客气气地说：“几位女同志，请不要影响其他顾客购物。如果不需要买东西，请往那边走。”
高个女孩脸色铁青。
“你什么意思？我们也是顾客。”
工作人员笑容不变：“那请几位好好购物，不要喧哗，也不要打扰到其他顾客。”
旁边已经有别的顾客看过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高个女孩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江与月一眼，带着那几个女孩走了。
江与月收回目光，继续挑东西。
挑完吃的，她又去别的柜台转了一圈。
三楼是服装和纺织品。她一层一层逛上去，忽然在一个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东方雅集。
那熟悉的标志，熟悉的陈列，熟悉的款式，就那么静静地摆在柜台里。
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生意还不错。几个女同志围在柜台前，有人试衣服，有人问价钱，售货员忙得团团转。
她正看着，那几个女孩也过来了。
高个女孩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柜台前，拿起一件大衣往身上比划。那大衣是东方雅集轻奢新款，驼色羊绒，剪裁利落，标价两百八十外汇券。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转头，挑衅地看了江与月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好东西。
江与月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走到门口找到工作人员，报了老宅的地址，让把东西送过去。工作人员点头记下，态度比刚才还热情。
从友谊商店出来，天还早。
江与月没急着回去，沿着大街慢慢逛着。
有了昭昭之后，她很少有这样一个人的时间。
整天围着孩子转，围着工作转，围着家里转。
偶尔一个人出来，反倒觉得自在。
她逛累了，拐进一家国营饭店，要了饭菜，慢慢吃完。
吃完又找了家茶楼坐了一会儿，看窗外人来人往。
太阳慢慢西斜，她起身结账，往老宅走。
回到老宅，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院子里静悄悄的。张妈和丁婶不知道在哪儿忙活，昭昭估计被老爷子带出去玩了。
江与月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去了正厅。
正厅里，邱芳正坐在沙发上。
她端着杯茶，姿态悠闲，茶几上摆着几个打开的盒子。旁边还有两瓶用网兜装好的茅子，上面还贴着友谊商店的价签。
旁边地上，友谊商店送来的包裹已经被拆开了，东西被翻过。
江与月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邱芳看见她，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来啦？”
江与月没理她，走到包裹跟前，翻了翻剩下的东西。
确实少了几盒点心和两瓶茅子。
她直起身，看向邱芳。
邱芳正捏着一块点心往嘴里送。
江与月走过去，拿起那盒饼干的盖子，盖回去。然后伸手，把茶几上的两瓶酒拎起来，塞回包裹里。
邱芳一愣，随即叫起来。
“诶，你干什么？”
江与月没理她，继续收拾。
邱芳站起来，脸涨红了。
“你干什么？这些都是我的。”
江与月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你的？”
邱芳指着那两瓶酒和已经被盖上盖子的饼干盒：“这是我拿出来的。”
江与月笑了：“你拿出来的，就是你的了？”
她从包里掏出友谊商店的购物小票，往茶几上一拍。
“看清楚了，我买的。”
邱芳愣住了。
江与月看着她。
“你脸可真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