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送上门的录取通知书
夜深了。
炭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地面上，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窗户被雪打得呼哒呼哒响，但屋里头一点不冷。
宋即白蹲在炭炉前，用火钳夹起几块新炭，一块一块添进去。新炭刚放进去，压住了火苗，冒出一阵青烟，但很快就被底下的火引着，又开始烧起来。
他添好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书桌前，江与月正低着头，拿着铅笔在一张大纸上写写画画。旁边摊着好几张草稿纸，有的画满了线条，有的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宋即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
纸上画的，是锣鼓巷那套院子的平面图。正房、厢房、倒座房、偏院、游廊，一笔一笔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注着尺寸，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叉。
“在做什么？”他问。
江与月头也不回，铅笔继续在纸上移动。
“把那个院子的布局图画出来。”她说，“顺便把水电线路也规划一下。电线怎么走，水管怎么埋，厕所和浴室放哪儿，都得提前想好。”
宋即白看着那张越来越详细的图纸，没说话。
江与月画完一笔，停下来，抬头看他。
“你觉得怎么样？”
宋即白点点头：“挺好的。”
江与月笑了：“你就会说挺好的。”
宋即白也笑了，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不急在这一时。”他说，“慢慢画。”
江与月往书房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早点修缮好，早点搬过去。”她压低声音，“这人多，矛盾就多。”
宋即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外。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老三两口子。
从回燕京第一天，那两口子就没消停过。老三那眼神，邱芳那嘴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也就老爷子年纪大了，懒得跟他们计较。
“不用对宋文清客气。他要是敢闹到你面前，我来处理。”
江与月笑了笑。
“我才不客气呢。”她说，又低下头画了几笔，“再说，昭昭大了，也需要自己的房间。家里没多余的空房间，总不能占用宋文岚那间吧。回头人家回娘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到时候传出去，说我这当嫂子的，一回来就把小姑子挤得没地儿住。”
宋即白没说话，但眼里带了点笑意。
“大哥家五个孩子，”江与月继续说，“大的小的挤得满满当当，昭昭能跟哪个挤一块？总不能让人家孩子腾地方？”
“嗯，你说得对，还是得尽快搬。”宋即白点点头，“我已经找好施工队了。你画好图纸给我，我安排人赶工。你时不时过去看看，把握一下细节就行。”
“真的？什么样的施工队？”
“朋友介绍的，以前修缮过皇城，手艺信得过。”宋即白说，“工头姓周，四十来岁，干活利索，人也实在。我跟他打过招呼，说工期要赶，但质量不能马虎。”
江与月点点头。
“好。”她说，“反正不差钱，那就多找点人，干得快。”
“听你的。”
宋即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继续画。
炭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洋洋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用橡皮擦擦几下，再继续画。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从后面环住她。
江与月手顿了一下。
“干嘛？”
“该洗漱睡觉了。”他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江与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才几点？”
“不早了。昭昭去老爷子那边了。”
江与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之前在火车上，晃了两三天，到了燕京，头一天晚上，昭昭非要跟妈妈睡，说什么“新地方不习惯”。
她心一软，就答应了。
这一算下来，确实好些天没好好在一起了。
她放下笔，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宋即白低头看她。炉火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暖暖的。
他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江与月没反抗，顺势靠进他怀里。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炭火正旺。
第二天，江与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白亮亮的光。
她躺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才慢慢坐起来。
洗漱完，换好衣裳，她往餐厅走。
路过正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有人说话。
她往里看了一眼，宋老爷子正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个五六十岁的人，穿着灰布棉袍，戴着副老花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宋老爷子眼尖，一眼看见她，招了招手。
“月丫头，来得正好。过来过来。”
江与月走进去。
宋老爷子指着那人说：“这是民大的校长，钱教授。”
又对钱教授说：“老钱，这就是我孙媳妇，江与月。”
江与月微微欠身：“钱教授好。”
钱教授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起来。
“我说以第一名考入我们学校的，是哪里的青年才俊。找出信息一看，地址居然是这老小子的家，这可不巧了嘛。”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与月。
“你的录取通知书。我寻思着，邮寄哪有我跑一趟来得快。正好今天没事，就过来看看。”
江与月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印着“华国人民大学”几个红字，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她打开，抽出里面的通知书。
“江与月同志：经审核，你已被我院经济系录取。请于1978年2月22日到校报到……”
钱教授在旁边说：“你的事我听说了。东方雅集，惠市交易中心，还有那几个厂子。你这能耐，到我们学校当教授都使得，居然还能沉下心来参加高考，难得，难得啊。”
“学无止境嘛。”江与月把通知书收好，笑了笑，“老师能当老师，肯定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更别说是民大了，人才济济，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钱教授听了，眼睛一亮。
“了不得，了不得。”他冲宋老爷子说，“老宋头，你这孙媳妇，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的。要是我年轻时有这番成就，尾巴肯定都翘上天了。人家还这么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