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威胁没用
宋文清这次是铁了心不上班。
第一天,他躺在床上,说头疼。
邱芳在旁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家里人谁都没当回事,头疼嘛,歇一天正常。
第二天,他还躺着。这回连头疼都不说了,就躺着。
邱芳开始焦虑了。她跑到正厅门口转悠了好几回,往老爷子屋里张望,又往宋建国书房那边瞅,但谁都没理她。
第三天,宋文清起来了,不躺了。他穿戴整齐,一脸正气地去了老爷子屋里。
“爷爷,我想跟您谈谈。”
宋老爷子正在看报纸,头都没抬:“谈什么?”
宋文清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全倒出来。
什么自己在单位不受重视啦,什么大哥二哥都身居高位唯独他是个小干部啦,什么家里不帮他他永远出不了头啦。
最后还撂下一句:“要是不帮我,这班我就不上了。”
老爷子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不上就不上吧。”老爷子说完,继续低头看报纸。
宋文清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爷子翻了一页报纸,头也不抬:“还有事?”
宋文清灰溜溜地出来了。
他咬了咬牙又去找宋建国。宋建国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他唠叨完,只说了一句:“你的事自己看着办。”就再没理他。
他又去找大哥。
大哥宋天明正在后院劈柴,听他诉苦,手里斧子没停,咔咔咔劈了一堆,最后擦了擦汗,说:“老三啊,我当年也是从基层干起的,熬了十多年。你这才几年?”
宋文清彻底没辙了。
他又躺了一天,等着有人来哄他。可惜,除了邱芳在耳边絮叨,家里谁都没搭理他。
第四天,他老老实实去上班了。
到了单位,领导把他叫去办公室,递给他一张调令。
“文清啊,这两天你没来,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应原来的岗位。给你换个地方,轻松点,没什么压力。”
宋文清接过调令一看,脸都白了。
调去的那个部门,是个清闲单位,养老的。活不多,但升迁机会基本为零。去了那儿,这辈子就那样了。
他想争辩,领导摆摆手,不给他机会。
回到家,邱芳迎上来,看见他那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宋文清没说话,把调令拍在桌上。
邱芳看了,脸也白了。
“这……这怎么办?”
宋文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着头,不吭声。
消息很快传开了。
孙丽英来找江与月,一边纳鞋底一边幸灾乐祸。
“该,偷鸡不成蚀把米吧。”她压着声音笑,“老爷子多正直一个人,你想用这种法子逼他?门儿都没有。你有能力你就上,没能力就让有能力的人上,这是咱们家的规矩。老三这是自己把自己作进去了。”
江与月正在整理图纸,闻言笑了笑:“他太急了。”
“可不是嘛。”孙丽英把线头在舌尖抿湿,穿过针眼,“当年老二在部队,那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的。天明更不用说了,在基层干了多少年,吃苦受累的时候谁看见了?现在功成名就倒是惦记上了。”
她把鞋底翻了个面,继续纳:“老三倒好,总想着一步登天。也不想想,咱们家要是真搞那些歪门邪道,还能平平稳稳的经过这么些年。”
江与月把图纸收进抽屉,给孙丽英倒了杯茶。
“大嫂,喝茶,润润喉咙。”
孙丽英接过杯子,忽然压低声音:“弟妹,我跟你说个事。”
“嗯?”
“邱芳这两天找我打听你呢。”
江与月挑了挑眉:“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娘家什么背景,打听你怎么当上的部长,还打听……”孙丽英顿了顿,“打听你是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江与月笑了:“她倒是执着。”
“你可别不当回事。”孙丽英皱起眉,“这人看着老实,心眼多着呢。老三现在这样,她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我知道。”江与月给孙丽英续上茶,“大嫂放心,我心里有数。”
孙丽英看着她从容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提醒有些多余。这个二弟妹,看着年轻,处事却比谁都老练。
“行,你知道就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线头,“我回去了,这孩子一多,做鞋都做不过来。”
“做不过来就去外面买呗,又不是买不到。”
“嗨,这自己做的啊穿着舒服。”
送走孙丽英,江与月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雪。
腊梅还在开,香气被冷风送过来,清清冽冽的。
……
院子开始修缮了。
施工队是老周带的,二十来号人,干活利索。江与月隔三差五去看看,有时候带着图纸,跟老周比比划划,有时候就站在那儿看一会儿,什么也不说。
学校那边,通知书也拿到了,还没到开学的时间。新单位那边,报到时间在年后。年前这段时间,她倒是难得的清闲。
每次去看院子,回来的时候她都会顺便逛逛,买点年货。今年要在燕京过年,家里人多,该准备的都得准备起来。
这天她又出门。
刚出胡同口,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她没回头,继续走。拐过一个弯,忽然停下来,猛地转身。
邱芳差点撞上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脸涨得通红。
江与月看着她。
“你跟着我干嘛?”
邱芳讪讪地笑了笑,理了理衣服。
“我……我听说你最近在弄房子,想去看看。”
江与月挑了挑眉。
“有什么好看的?”江与月没动,只是看着她,“再说,那地方现在到处是砖头瓦块,东一块石头西一个坑的。到时候你绊倒了,还能赖我身上。”
邱芳脸上的笑僵了僵。
江与月转身继续走。
邱芳跟在后面,走了一截,忽然又问:“二嫂,你这房子是哪儿来的?”
这话问得突兀。
江与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自己的。怎么了?”
邱芳眼神闪了闪,没敢直视她。
“没什么,就是问问。”她顿了顿,又说,“自己出去住多好啊,老宅虽然大,但毕竟人多,住着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