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我替他记住
宋卿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大嫂，这话说的。我在宋家生活了十来年，怎么就不是我娘家了？”
孙丽英正要开口，宋建国咳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
宋建国看着宋卿卿：“外人来拜年也不是今天。”
宋卿卿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郑思文赶紧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宋伯伯，大过年的，一点心意。我父亲让我给您带个好，说改天请您吃饭……”
“不必了。”宋建国打断他，“往常我们两家也没什么交情。”
郑思文脸上的笑也僵了。
宋卿卿咬了咬嘴唇，忽然转向宋文清。
“文清，你说句话。”
宋文清被她看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宋建国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宋卿卿又看向宋文岚。
“文岚？”
宋文岚低着头，没看她。
她丈夫坐在旁边，左右看了看，也没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小孩子放鞭炮的声音。
宋卿卿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却也一点点阴沉下去。
郑思文还在那儿说：“宋伯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卿卿也是……”
“过去了？”江与月突然笑道，“肖依曼和爸离婚就成两家了，什么过不过去的。”
宋卿卿猛地转向江与月，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二嫂，这是我们宋家的事。”
“宋家？”江与月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是你的宋家吗？”
宋卿卿脸色一白。
“我……”
“你只是姓宋而已，”江与月打断她，“宋家养了你十几年，供你吃供你穿。结果呢？”
“你母亲反手把即白送到人贩子手里。这事儿，你知道吧？”
宋卿卿往后退了半步。
“二嫂，”宋卿卿的声音发颤，“那些事跟我没关系，是我妈……”
“是跟你没关系？”江与月笑了笑，“但那是你妈不是？”
郑思文上前一步，挡在宋卿卿身前。
“二嫂，话不能这么说。卿卿这些年也不容易……”
“她的不容易难道不是你们郑家连累的吗？”孙丽英忽然开口。
她走到宋卿卿面前，上下打量她这一身崭新的呢子大衣：“这衣服不便宜吧？你们都回燕京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宋卿卿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大嫂，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宋建国忽然开口，“没办法在郑家立足了，还是没办法从郑家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宋卿卿愣住了。
她看着宋建国，这个养了她十几年的男人。小时候她怕他，觉得他严肃，不近人情。
后来母亲跟她说，宋建国偏心，眼里只有宋即白，她们母女不过是寄人篱下，只有宋即白消失了她们才能真正掌控宋家。
她信了。
所以她其实是知道母亲找到乡下舅舅把宋即白拐走的，甚至还是她找理由把宋即白骗到没人的地方。
可现在，她看着宋建国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发烧的时候，是这个人背着她去医院；想起她第一次来月经，吓得直哭，是孙丽英教她怎么处理；想起自己在宋家时的无忧无虑。
“爸……”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别这么叫。”宋建国站起身，“张妈，送客。”
张妈应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卿卿站在原地，她看向宋文清，看向宋文岚，看向屋里每一个人。没有人看她，没有人说话，连孩子们都被大人叫了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好，”她忽然笑了，笑声有点尖利，“好，你们宋家厉害，你们宋家清高。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她转身往外走，郑思文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宋伯伯，您再考虑考虑，我父亲真的是诚心……”
“请吧。”宋建国没有回头。
院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卿卿站在胡同里，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郑思文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手里的东西早就被扔在了宋家门口。
“别哭了，”他低声说，“让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宋卿卿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还怕谁看见？怕被看见的不应该是他们宋家吗？就这样把回娘家的女儿赶走。”
“你妈做的孽，人都不认你这女儿啊。”
宋卿卿站起来，抹了把脸，往胡同外走。
“你去哪儿？”
“回家。”她头也不回，“不然还能去哪儿？”
郑思文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
屋里，宋建国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扫兴。”他说。
老爷子叹了口气，没说话。
宋文岚的丈夫看了看众人，起身道：“我去看看孩子们。”
宋文岚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屋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孙丽英第一个打破沉默：“说起来，也不知道宋跃现在怎么样了。”
“行了，”宋建国放下茶杯，“大过年的，不提这些。”
他看向江与月，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与月，你今天……”
“我说错了吗？”江与月平静地问。
宋建国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说错，只是没想到，你会替即白说这些。”
“我当然要说。即白是个闷葫芦，受伤受苦都不说。那既然娶了我，他受了委屈我肯定要替他说出来，他埋在心里的经历，我肯定要替他记住。”
那些往事，宋即白从不提起，但她知道。知道他小时候经历了什么，知道他曾经多么害怕黑暗，知道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睡觉都要开着灯。
这些，她都知道。
所以她要说，替他说，替那个受伤也不哭的小朋友说。
宋建国背影一顿，半晌，点了点头。
窗外，孩子们又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宋文岚的丈夫在教几个孩子堆雪人，宋文岚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快要摔倒的孩子。
阳光正好，雪光映着，满院子亮堂堂的。
老爷子忽然笑了：“行了，都过去了。文岚难得回来，咱们好好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