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回燕京
陈师傅走后,江与月又在江市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敲定了思南路16号的修缮,还支付了一部分定金。
周经理那边果然消息灵通,第二天下午就派人送来口信,说有栋小洋楼要出手,房主是个老大爷,一家人急着去阿美莉卡。
江与月去看了房子。
在岳阳路,比思南路那栋小一些,但格局更精巧。
三层的主楼带一个地下室,花园不大,却有一株几十年的老桂花树。
老大爷戴着老花镜,颤巍巍地给她看房子的老照片,五十年代他刚搬进来时的样子,窗明几净,花木扶疏。
“这房子,我住了三十七年。”老大爷叹了口气,“要不是经历了这一遭,我是舍不得卖的。”
江与月没还价,当场定了下来。
老大爷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又送了她一箱子旧书,说是早年从商务印书馆搜罗来的珍本。
手续办得很快,江与月依然把小洋房的修缮交给了陈师傅。
第三天上午,江与月带着两套房子的钥匙,坐上了回燕京的火车。
吴师傅开车送她到车站,帮着她把行李搬上站台。
临别时,这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忽然说:“江女士,您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
江与月笑了笑,没接话。
火车缓缓启动,江市的房屋与梧桐树渐渐后退,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靠在软卧车厢的铺位上,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忽然想起江薇薇临走时说的话。
“那些东西,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
她闭上眼睛。江家有什么东西还不是她说了算?
火车在华北平原上奔驰,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逐渐变成苍茫的北方。
她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车厢里亮着昏黄的灯,对面铺位的人在剥橘子,橘皮的气息清新而苦涩。
火车晃了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到燕京。
江与月靠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水稻田变成北方的玉米地,又从玉米地变成燕京城郊那些灰扑扑的工厂和民居。
小何坐在对面,翻着笔记本,是在整理这次出差的材料。
火车减速,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燕京站,请要下车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
江与月站起来,把行李从架上拿下来。小何也赶紧收拾东西,笔记本塞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座位,生怕落下什么。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出站口人来人往,接站的人举着牌子,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江与月一眼就看见了宋即白。
他站在出站口外面的车旁,穿着一身军装,笔挺挺的,肩章上的星在夕阳下反着光。
他没举牌子,就那么站着,目光在人流中搜寻。
看见她的瞬间,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与月走过去。
“回来了。”他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嗯。”
小何识趣地跟上来道别:“局长,我先回去了。材料我整理好周一给您。”
江与月点点头:“路上小心。”
小何转身走了,深怕打扰到什么。宋即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江与月上车,他把行李放好后座,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昭昭呢?”江与月问。
“跟着爷爷去澄明避暑山庄了。老爷子说天热,带他去避避暑。小福来也带去了。”
江与月笑了:“他倒是会享福。”
宋即白看了她一眼:“累不累?”
“还行。”江与月靠在椅背上,“吃了晚饭再回家吧。”
宋即白点点头,车子开得稳稳的。
江与月看着窗外的街景,说起这几天的见闻。汽车制造厂的生产线、那些磨洋工的工人、质检马虎的操作。
说到曲亚丽一家时,她语气淡下来。
“房子收回来了。他们搬走了。”
“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宋即白沉吟了片刻,“我在江市有个战友在警局,我让他帮忙看着点。”
“我怕什么。”
“以防万一。”
“嗯,”江与月又问,“你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部里开了个会,研究了下半年工作计划。院子那边的家具都摆好了,你之前让买的那些东西也买齐了。”
江与月伸手握住宋即白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宋即白没说话,只是反手与她十指相扣,然后又放回档位杆上。
宋即白把车拐进锣鼓巷旁边的一条胡同,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这家私房菜馆他们来过几次,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起眼,但菜做得地道。
老板是个退休的老厨子,认得他们,笑着迎进来,给安排了个安静的小包间。
四菜一汤,简简单单。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开进老宅所在的胡同,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邱芳抱着孩子,正跟隔壁的赵家媳妇说话,两人凑得很近,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车灯照过去,邱芳抬起头,看见车牌,脸上立刻堆出笑来。
她拍了拍赵家媳妇的胳膊,说了句什么,赵家媳妇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进屋了。
邱芳抱着孩子迎上来:“二哥,二嫂,回来啦?”
那声音听起来可热乎,像是等了很久似的。江与月看了宋即白一眼,宋即白微微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邱芳这唱的是哪一出。
江与月下车,冲邱芳点点头:“回来了。”
邱芳往前凑了凑,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歪在她肩头。她腾出一只手想帮江与月拿东西,江与月侧身避开了。
“不用,没多少东西。”
邱芳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收回去,脸上还是那副热络的笑:“那你们早点休息。”
江与月拎着包往里走,总觉得背后有道目光黏着她。她没回头。
回到自己房间,江与月先去浴室洗漱。
宋即白在外面收拾行李,衣服一件件拿出放在一边,这些都要重新洗一遍。文件材料放在书桌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
等她洗完出来,东西已经归置得整整齐齐。
结婚快十年了,每次出差回来,他都是这样。不说累不累,不问你办成了什么事,只是默默把这些琐碎的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