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公事公办

陈志远端详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江局长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当上局长，不简单。”

“陈先生过奖了。”江与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她语气平和，但眼神清明，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镇定。

陈志远笑了笑：“江局长，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大陆的投资环境。香江那边，不少朋友都有兴趣进来，但心里没底，派我来当个先锋。”

“欢迎。”江与月示意小何把资料发下去，“这是我们目前重点推进的几个项目，制造业、旅游业、服务业都有。陈先生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咱们再细谈。”

陈志远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又放下：“项目的事不急。我倒是想问问，江局长对香江熟不熟？”

“去过一次。”

“令尊在香江，也算是风云人物啊。”陈志远看着她，“江万盛，当年谁不知道？可惜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江与月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家父的事，我了解不多。陈先生要是想聊这个，恐怕找错人了。”

“哦？”陈志远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跟你父亲，算是旧识。他临走前，可是一直惦记着你。”

“惦记我？”江与月笑了笑，“你怕是不知道我是因为生病被丢弃在大陆的吧。”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新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看陈志远，又看看江与月，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陈志远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父亲肯定是舍不得你在路上受苦。”

江与月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陈志远：“陈先生，今天咱们谈的是投资。私事的话，下来再聊？”

陈志远笑了笑，靠回椅背：“江局长说得对，公事公办。那咱们就谈谈投资的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江局长，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这次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香江那边，有不少企业对大陆市场感兴趣，我算是牵头人。”

江与月点点头：“陈先生有心了。大陆市场确实很大，机会也很多。只要合作方式得当，双方都能受益。”

陈志远往前倾了倾身子：“那江局长觉得，什么样的合作方式才算‘得当’？”

江与月放下茶杯：“平等互利。投资是双方的事，不是一方施舍另一方。我们欢迎投资，但不会因为投资就放弃原则。”

陈志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江局长，你们大陆有句老话，叫‘客随主便’。但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有句话，叫‘有钱的是大爷’。”

江与月看着他，没说话。

陈志远继续说：“我们带来的是真金白银，是真技术、真管理。大陆这边缺什么，你们自己清楚。要是不拿出点诚意来，我们为什么要投？”

“陈先生觉得，什么样的诚意才算够？”江与月问。

陈志远靠回沙发背上：“税收减免，土地使用优惠，审批绿色通道，外汇自由兑换。这些，应该不算过分吧？”

江与月笑了：“陈先生，你说的这些，有些我们可以谈，有些现在做不到。税收减免有政策上限，土地使用要符合规划，审批要走程序，外汇有外汇的管理办法。不是我说了算的。”

陈志远的脸沉了沉：“江局长，你这就没有诚意了。”

“我是实事求是。”

陈志远坐直了身体，声音也硬了些：“江局长，你可能不太了解香江商界的规矩。我们做生意，讲究的是效率。你们大陆这边，条条框框太多，手续太繁琐，一个项目批下来要半年一年，谁受得了？”

江与月不紧不慢地说：“陈先生，你可能也不太了解大陆的情况。我们确实有很多规矩，但这些规矩不是为了刁难谁，是为了保证公平。对所有投资者一视同仁，不分亲疏远近。你们香江来的，跟本地企业一个待遇，不搞特殊化。”

陈志远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你们也太保守了。如果只是平等合作，我们在香江也能找到合作伙伴，何必大老远跑到大陆来？”

“陈先生，如果你觉得大陆市场不值得投资，那你可以不来。门开着，愿意进来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我们不强求。”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赵新民坐在旁边，手心都出汗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陈志远，又看了一眼江与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志远盯着江与月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局长会这么硬气。他原本以为，大陆这边求着外资进来，他说什么对方都会答应。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江局长，”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这样的态度，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影响合作的是条件，不是态度。”江与月站起来，“陈先生，你要是真心想合作，我们可以继续谈。如果只是为了提条件、要优惠，那恕不奉陪。”

她起身要走。

“等一下。”陈志远叫住她。

江与月停下来，回过头。

陈志远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江局长，能不能单独谈谈？”

江与月看了他一眼。

赵新民和小何都站起来，想跟着。

陈志远摆了摆手：“我想跟江局长单独说几句话。”

小何看向江与月，江与月点点头：“你们先好好接待其他投资商，我和陈先生聊聊。”

酒店的茶室在二楼，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几张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山水画，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

服务员端上一壶龙井，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江与月坐在茶桌前，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烫了烫杯子，倒了两杯茶。姿态优雅，不急不躁，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

陈志远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手。那双手白净纤细，但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完全不像从底层打拼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