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江辉犯事
江辉出事是在十一月底。
那天曲亚丽收摊回来,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板车走进巷子,看见楼门口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蓝白的车身在昏暗的路灯下格外扎眼。
几个邻居站在门口交头接耳,看见她,目光躲闪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声,板车都来不及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门开着。
屋里站着两个民警,江辉被铐着手铐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脸上有几块青紫,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痂。
江薇薇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脸色发白。
江耀不在,大概躲出去了。
“妈……”江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怎么回事?”曲亚丽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民警转过身,看着她:“你是他母亲?”
“是,我是。”
“你儿子涉嫌参与盗窃和销赃,我们现在依法将他带走调查。”
曲亚丽的腿软了一下,扶住门框:“他……他盗窃?”
“到所里再说吧。”民警转向江辉,“走吧。”
江辉站起来,经过曲亚丽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妈,我……我就是帮人搬了点东西,我不知道那是赃物……”
曲亚丽伸手想拉他,被民警拦住了。江辉被带下楼,警车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阵,然后渐渐远去。
曲亚丽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忽然蹲下来,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江薇薇站在旁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母亲蹲在地上哭,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辉在警局还不承认自己犯的事,说要找律师。
办事民警对视了一眼:“我们这里没有律师,老实交代。其他的几个参与者也已经抓获归案。你们一伙人,偷的偷,销的销,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加起来数额也不小了。”
江辉见没办法,只得把江与月搬了出来。
“我姐姐可是华投局的局长。”
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笔录:“华投局?哪个华投局?”
“燕京的,华投局,江与月。”江辉往前凑了凑,手铐哗啦一声响,“你们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我亲姐姐。她肯定会把我弄出去来的。”
“亲姐姐?”民警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眼神里都是不相信,你亲姐姐局长你们家还混成这样。
“对,我们是亲姐弟,一个爸。”江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起来,“你们把她叫来,她肯定能帮我摆平这事。”
民警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站起来,走到门外去了。江辉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得厉害。
民警打电话到华投局,辗转找到江与月。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江与月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她接起来,那边是江市口音。
“江与月同志吗?我们是江市淮海路派出所。有一个叫江辉的人,你认识吗?”
江与月放下文件:“不认识。”
“他说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我妈去得早,只生了我一个。”江与月的语气平静。
民警沉默了两秒,大概在斟酌措辞:“江与月同志,我们只是例行核实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我理解。”江与月说,“我跟这个人没有关系,跟他的事情也没有关系。你们依法办案就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民警说了句“明白了”,便挂断了。
江与月放下听筒,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纸面上,字迹清晰。她拿起笔,在一份报告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打电话叫小何进来。
“这份材料送到外贸处,让他们尽快拿出方案。”
小何接过文件:“好的局长。”
小何点点头,出去了。
姐姐?笑话。
当初是谁用手段害原主在去香江的路上生病?
在香江风风光光的时候想不起她,江万盛死后这些人又灰溜溜地回来,想拿回房子,想分走东西,想继续当他们的江家太太和少爷小姐。
做梦吧。
江与月笑了笑,觉得江辉真是自作自受。她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便起身去倒水。热水冲进杯子里,茶叶翻滚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而另一边江市派出所的审讯室。
打电话给江与月的那个民警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所里的领导。
“你说江与月是你姐姐?”中年男人拉了把椅子坐下,打量着江辉。
“对,亲的,一个爸生的。”江辉连忙点头,“不信你们打电话问问,华投局,江与月局长。”
中年男人没说话,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翻了翻:“江辉,男,二十六岁,从香江回来的,现住城北工业区筒子楼……你姐姐是华投局的局长,你怎么住那种地方?”
江辉脸涨得通红:“我们……我们有点误会,她不知道我在这儿……”
“误会?”中年男人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你姐姐要是真管你,你能落到今天这步?盗窃团伙,销赃,数额够判几年的了。”
“不是,我真的就是帮人搬东西,我不知道那是赃物……”
“搬东西?”另一个民警冷笑一声,“搬东西需要半夜翻墙进厂?需要把东西运到黑市去卖?你当我们傻子?”
江辉说不出话了,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中年男人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辉:“电话我打过了。”
江辉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江局长说不认识你。”中年男人缓缓说,“还说,公事公办,按法律程序走。”
江辉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不可能不管我……我们是亲姐弟……”
“亲姐弟?”中年男人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江局长是独生子,她不认识你。”
江辉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懵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手铐磕在椅子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笑声沙哑,像砂纸摩擦。
“好……好一个不认识……”
中年男人没再理他,转身对民警说:“先关起来,明天移交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