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一切都在发展中
江与月收回手，转身看他：“李主任，我想去实地看看。”
“现在？外面太阳毒得很……”
“就现在。”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江局长果然雷厉风行。我去安排车。”
“吉普车又颠上了土路。”这次李建国亲自开车，江与月坐在副驾驶，小何和姜山挤在后座。吴美芳和廖英留在管委会整理资料。
车子先去了港口。工地上一片忙碌，挖掘机在挖地基，卡车一趟趟运土，工人们喊着号子打桩。海风很大，带着浓重的咸腥味。
“这里水深条件好，能建深水港。”李建国扯着嗓子喊，“我们计划先建四个泊位，年吞吐量五百万吨。以后还要扩建，目标是华南最大的集装箱港口。”
江与月走到海边，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香江就在那边，隔着一片水域，却是两个世界。
前世她坐过多少次渡轮，从深市去香江，一个小时就到。而现在，那边是资本主义的繁华都市，这边是一望无际的滩涂荒地。
“对岸就是香江？”
“对，最近的地方不到三十公里。”李建国指着海平面上隐约可见的轮廓，“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那边的楼。”
江与月眯起眼睛。现在当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边有什么。
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股票交易所里人头攒动，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举世闻名。而几年后，这边也会有高楼，有霓虹，有股票交易所，有属于自己的繁华。
“港口建设，资金缺口多少？”
“大概两千万。”李建国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低下去。
江与月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工人，大概二十出头，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正蹲在地上吃盒饭。饭盒里是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青菜和一块红烧肉。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额头的汗滴进饭里也不管。
“大兄弟，哪里人？”江与月走过去问。
那年轻人抬起头，看见是个穿着体面的女同志，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川、川省的。来这边搞建设。”
“习惯吗？”
“习惯。”年轻人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比家里强。家里种地，一年到头吃不饱。这边虽然苦，但有钱挣，管饱饭，还有肉吃。”他指了指饭盒里的红烧肉，“昨天发的工资，三十五块，寄了三十块回家，家里的幺娃儿也能去上学了。”
回到车上，江与月对李建国说：“去工业区看看。”
工业区在城西，更大一片工地。这里更荒凉，连土路都是刚压出来的，车子开过去扬起漫天黄尘。但工地上的人更多，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一样在忙活。
“这边规划了电子、机械、轻工三个产业园。”李建国一边咳嗽一边介绍，“现在已经有两家香江商人来看过地，一家做电子表的，一家做玩具的。都在谈，还没定。”
“条件呢？”
“他们要土地优惠，税收减免，还有……李建国犹豫了一下，劳动力优先供应。他们担心招不到足够的工人。”
江与月下了车，走到一个正在打地基的厂房前。地基已经挖好了，钢筋绑扎了一半，工人们正在支模板。一个戴着安全帽的技术员模样的人拿着图纸，大声喊着什么。
“这是哪家的项目？”
“国营的，省电子工业局的。”李建国说，“做收音机的，投资八十万，年产十万台。算是我们特区目前最大的工业项目了。”
江与月绕着地基走了一圈。八十万，十万台。这个数字在前世听起来像个小作坊，但在当下，这已经是大手笔了。
她想起自己经手的那些项目，穗城的东方雅集，惠市的小商品交易中心，哪个不是从零开始，一步步做起来的。
李主任，她站定，下午我想见见那两家香江商人。
李建国眼睛一亮：“江局长有办法？”
“先见了再说。”
午饭在管委会食堂吃的。简单的四菜一汤，清蒸鱼鱼、炒青菜、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米饭管够，但菜量不多，几个人很快吃得精光。
江与月吃得很快，吃完就拿出笔记本，把上午看到的情况记下来。小何在一旁帮她整理资料，姜山出去打电话回局里说明情况。
下午两点，两家香江商人来了。
一家姓陈，做电子表，五十多岁，穿着花衬衫，戴着金戒指，说话慢条斯理的。
一家姓林，做玩具，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会议室里，江与月坐在主位，李建国陪坐。
她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两位的条件，李主任跟我说了。土地优惠，税收减免，劳动力供应，这些都可以谈。但我有个条件。”
陈老板和林老板交换了个眼色。陈老板开口：“江局长请说。”
“我要看你们的真实实力。不是看你们在香江的写字楼，是看你们的工厂、设备、订单、银行流水。华投局投资，讲究一个真字。真的项目，真的资金，真的技术，真的市场。弄虚作假，一律免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老板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江局长爽快。这是我公司的资料，工厂照片、设备清单、去年和今年的订单合同、汇丰银行的流水，都在这儿。我这次来深市，是真心想投资，不是来炒地皮的。”
陈老板也拿出一个文件夹，但没林老板那么厚：“我的资料也在，不过有些在香江，下次带来。”
江与月接过林老板的文件，一页页翻看。照片上的工厂确实不小，流水线整齐，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订单合同有英文的，有日文的，有东南亚文字的，金额从几千美元到几万美元不等。银行流水显示，这家公司账户上常年保持五十万港币以上的存款。
“林老板，”她放下文件，“你想在深市投多少？”
“第一期五十万港币，建一个玩具厂，年产五十万件。如果市场好，第二期追加到两百万，扩产到三百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