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空降副局长

1980年的秋天来得早。九月刚过，北风就刮起来了，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满地都是。

江与月的孕反在用了空间里的孕期用品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她又恢复了每天早出早归的节奏，上班、开会、看文件、见人，然后抽空上录播课，回家陪昭昭写作业。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但她精神很好，走路带风，开会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清亮，一点不像个孕妇。

华投局的工作也如日中天。深市那边的项目全面铺开，电子厂、纺织厂、港口扩建，一笔一笔资金从华投局流出去，变成深市土地上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厂房和码头。

除了深市和其他省市的投资，江与月还主导了几个涉及国防科技的重大项目，一个军用电子元器件项目，一个航空航天材料项目，还有一个跟海军有关的舰载设备项目。

这些项目不对外公开，直接对中枢负责，项目代号都是数字，参与的人签了保密协议，连家里人都不能说。

项目多了，人手就不够用了。

十月中旬，上面来了通知，给华投局配一个副局长。

张建伟，五十七岁，老革命出身，十几岁参军，转业后在工业部门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熬上来的。

六七十年代那场运动中，他被下放到西北，去年平反回来，上面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安排他。

这次华投局要配副局长，他主动申请，上面考察了一圈，觉得他资历够、能力也有，就批了。

江与月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中等个头，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凹陷，但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打量和审视。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江局长，以后我就是你的兵了。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

江与月和他握了握手：“张副局长客气了，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以后局里还要仰仗着你呢。”

两人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江与月让小何带他去熟悉局里的情况，安排了办公室，又让办公室王秀英把局里的规章制度和各科室的职责给他送了一份。

张建伟的到来，并没有在华投局掀起什么波澜。

江与月在这里干了两年多，局里的制度已经完善了，项目审批有流程，资金拨付有规范，人事管理有制度。每个人该干什么，怎么干，干到什么标准，都有明确的规矩。

张建伟虽然是副局长，但想要插手具体业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切入口。

江与月对他很客气。毕竟是老同志，吃了那么多苦，平反回来不容易。

她把一些常规性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工作交给他分管，产业发展科的日常事务、局里的行政后勤、对外联络的一些常规活动。

张建伟对此没有表示异议。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在办公室看文件，偶尔找各科室负责人聊聊天，态度和蔼，说话滴水不漏。

江与月观察了他一阵，没发现什么异常。

十一月中旬，局里召开项目审批会议。

会议的议题是审议一批明年的重点项目，其中有一个是跟军方合作的国防投资项目，代号“天工”，涉及新型雷达技术。

这个项目的安全审查已经通过了，资金也基本落实，只差华投局的最后审批。

江与月主持会议。参会的有各科负责人，还有张建伟。

会议进行到一半，张建伟忽然开口了。

“江局长，这个‘天工’项目，我有几个疑问。”

江与月看着他：“你说。”

张建伟翻开面前的文件，指着一行字：“这个项目涉及的技术，按照文件上的描述，属于国际上的敏感技术。我们现在的安全审查，真的够了吗？我建议，应该暂停审批，重新评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与月看着他：“张副局长，这个项目的安全审查是部里牵头做的，专家组有七个人，都是国内相关领域的权威。他们的结论是项目安全可靠，可以实施。你的担心，有什么依据吗？”

张建伟笑了笑：“我没有依据，只是直觉。搞了这么多年工业，我对这类敏感项目比较谨慎。谨慎一点，总没错。”

江与月翻了翻面前的文件：“专家组对技术来源、应用场景、保密措施都做了详细的评估。报告中第23页到28页，就是针对你提到的‘敏感技术’问题的专项说明。张副局长，你看了吗？”

更重要的是，其中的核心技术是她匿名提供的。都是后世成功的技术经验，危不危险、可不可行她难道还不知道吗？

张建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翻了翻自己面前的文件，找到第23页，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我看了。”他说，“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再谨慎一些。这个项目要是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江与月看着他，没急着说话。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没人开口。

“张副局长，”江与月终于开口，“这个项目，部里很重视，军方也很重视。安全审查已经通过了，资金也准备好了，现在就等我们审批。如果因为一些‘直觉’就暂停，影响的是项目进度，耽误的是国家大事。你的意见，我记下了。但审批，不能停。”

张建伟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抬眼看向江与月，眼窝里的目光深不见底。

“江局长说得对，国家大事不能耽误。他缓缓合上文件夹，声音依旧平和，我只是提个建议，决策权在你。”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江与月面色如常，将“天工”项目的审批表推到桌子中央：“既然没有异议，请各科室负责人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陆续响起。张建伟最后一个拿起笔，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江与月合上文件夹：“项目通过。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