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分家

“分家”两个字一出口，正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宋天明坐直了身体，脸色严肃，看不出什么表情。孙丽英放下手帕，眼神闪了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宋文岚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宋文清快速抬起头看向宋老爷子。

邱芳的眼睛亮了，她坐直了身体，把怀里的孩子换了个姿势，耳朵竖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的身后事，”宋老爷子继续说，“国家会安排。你们不用操心，到时候人到场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在座的很多人却红了眼眶。宋老爷子摆摆手，制止了那些即将涌出来的眼泪。

“没什么好伤心的？我那些战友，二十多岁就牺牲了。我能活到九十多，赚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与月看着他，这个老人，经历过战争，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这个国家从积贫积弱到站起来。

他对生死，早就看淡了。

宋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应该知道，家里除了这个房子，其他的也没留下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一圈，“剩下的，就是我这些年国家发的福利津贴。不多，但够分。”

他顿了顿。

“房子正好三进。天明是老大，正院给他。即白后院，文清前院。”随后他又看向宋文岚，“文岚，房子就不分你了，只分你钱。你有没有意见？”

宋文岚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她旁边的丈夫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那动作很轻，但江与月看见了。宋文岚垂下眼睛：“我没意见。”

宋老爷子点点头。

“天明是老大，正院归他。”宋老爷子继续说，“我和建国走之前，还住在原来的屋子。分家以后，你们自己把院子之间的门隔起来，各过各的。”

没人有意见。老大占大头，是规矩。

江与月也无所谓，前院和后院差不多大，前院屋子多些，后院院子大些。

宋老爷子抬抬手。站在旁边的警卫员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红木的，雕着花纹，有些年头了。宋老爷子接过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存折。

他一张一张拿出来，摆在桌上。

“钱我已经分别存好了。”他的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扫过，“按人头均分。四份，一家一份。没有什么谁多谁少的说法。”

邱芳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张存折，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宋天明先上前，拿了一张，看都没看，递给了孙丽英。孙丽英接过，忍不住翻开看了一眼，揣进了兜里。宋文岚上前，拿了一张，低着头回到座位上，把存折收进包里。宋文清坐着没动，邱芳推了他一下，他才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过去，拿了一张，转身递给邱芳。

邱芳接过去，迫不及待地翻开。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很快又压下去了。

宋即白走过去，拿了一张，回来递给江与月。江与月接过来，没翻开，只是捏在手里。

邱芳左右看了看，忽然开口道：“爷爷，我们家的人多。”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宋老爷子抬起眼皮，看着她：“什么意思？”

邱芳的声音大了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按人头均分，我们家可是有七个孩子，我们家人多，应该多分一些才对。”

孙丽英的眉毛竖起来了：“分家是按房头分，不是按人头分。你连这个都不懂？”

邱芳被噎了一下，到底还不甘心：“可是……”

“别可是了。”孙丽英的声音更大了，“说人多，到底谁家的人多？你们家七口，我们十二口，真要按人头分，你们拿得比现在还少。”

邱芳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宋文清坐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他这辈子都是这样，邱芳冲锋陷阵，他缩在后面，从来不帮她说话，也从来不拦她。

宋老爷子咳了一声：“我说了，四个人均分。谁有意见，憋回去。”

没人说话。邱芳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宋老爷子分完，看向宋建国：“该你了。”

宋建国坐直了身体：“爸，我感觉我还能活挺久。”

宋老爷子用拐杖戳了戳他的腿：“要分家就一起分了，怎么，还要等你死了再分啊？”

正厅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宋建国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分分分，这就分。”

他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回来了。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信封，从里面掏出几张存折，摆在桌上。

“这里一共有五张存折，都是我这几十年攒下来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孩子，“其中一张我自己留着。其他的四张，你们一人一张。怎么分呢……”他的神情里难得带着点老小孩儿的狡黠，“自己来抽。抽到多少是多少，看你们的运气。”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起来了。

“爸，您这不是闹着玩吗？”宋文清皱着眉。

宋建国不理他，把四张存折翻过来，背面朝上，打乱顺序，摆在桌上：“来吧，一人拿一张。别挑，伸手就取。”

邱芳是自己上去抽的。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好，这种事不想假手于人。

宋天明摇摇头，先上去，随手拿了一张。宋即白上去拿了边上的一张，回来递给江与月。宋文岚跟上去，拿了一张。

江与月接过存折，倒是好奇这张有多少。她翻开看了一眼，有五十八万。

她心里算了一下。宋建国这些年攒下的，大概一两百万。五十八万，算是中上。即白的运气，一向不错。

邱芳坐下后，翻开存折一看，脸色变了一下。不算少，但肯定不是最多的。她伸头去扒拉孙丽英手里的，孙丽英一巴掌拍掉她的手。

“看什么看？自己的没有啊？”

邱芳缩回手，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