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都是一家人

宋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家就这样分了。”他的话音落下，正厅里又安静下来，“今天吃个团圆饭，就各回各家。日子各过各的，但不要忘记自己姓宋，都还是宋家人。”

没人说话。小一点的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角落里玩。大人们各怀心思，有的沉重，有的轻松，有的还在算计。

江与月把存折收进包里，握了握宋即白的手。他反手握住了她，没说话。

饭摆在正厅和前院里，一共三桌。

张妈告老还乡了。菜是新来的帮佣带着几个外面请的厨师做的，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蒸的煮的炖的炒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宋老爷子坐在上首，端起酒杯：“来，都端起来。”

所有人举起杯子。孩子们那桌举着汽水瓶，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宋老爷子看了看这一屋子人，看了看那些熟悉的脸，看了看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了很久。

“喝吧。”他说。

一桌人开始吃饭。

邱芳吃了几口，又开始说话了。

“二哥，你们那个后院，院子是真大。我们家前院屋子是多，但院子太小了，孩子都没地方玩。”

宋即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邱芳又转向江与月：“二嫂，你们后院那几间厢房，现在肯定空着吧？”

江与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咽下去，才说：“过两天收拾好了租出去。”

邱芳“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但她的眼神还在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宋文岚坐在对面，始终没怎么说话。她丈夫给她夹菜，她点点头，慢慢吃着。两个孩子也很安静，不吵不闹。

江与月看了她一眼，想起很多年前，宋文岚还是那个穿着漂亮裙子、说话直率的小姑娘。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孙丽英吃得快，吃完了就开始收拾孩子。那几个小的满院子跑，她跟在后面追，骂骂咧咧的，但脸上带着笑。

“你们家老大在国防大学读得怎么样？”孙丽英追完孩子回来，坐下跟江与月说话。

“挺好的。就是忙，周末有时候都不回来。”

“那是好事。年轻人，忙点好。”孙丽英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宋建军，“我们家那个，整天就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出息。”

宋有军听见了，憨憨地笑了笑，特别像年轻时候的宋天明。

宋文清自己闷头吃菜，偶尔喝一口酒，一句话不说。他旁边的大儿子也闷头吃，小的几个被邱芳管着，不敢乱动。这一家人坐在一起，像是完成任务，没什么交流。

宋老爷子吃的不多，喝了两杯酒，脸微微红了。他看着满屋子的人，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建国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给他添饭，偶尔低声说几句什么。父子俩坐在一起，一个九十多，一个七十多，头发都白了，但都是军人出身，坐姿还是一样的笔直。

饭吃到后半程，孩子们吃饱了，又开始在院子里跑。

宋暖和江晏跟着几个堂哥堂姐在葡萄架下聊天，笑声清脆。

宋老爷子放下筷子，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忽然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以后就是这些孩子们的了。”

声音不大，但附近几桌都听见了。正厅里安静了一瞬，孩子们的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显得格外响亮。

宋天明放下筷子，看着老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即白握住了江与月的手，握得很紧。

江与月看着老爷子，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脸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看着他微微佝偻但依然挺直的脊背。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这个老宅的正厅里。那时候她刚和宋即白结婚不久，对宋家的一切都陌生而警惕。

老爷子坐在上首，目光锐利，对她倒是和蔼。

后来，他给她撑腰，支持她去奋斗，支持她做的一切决定。他从不过问细节，但每次见面，都会说一句“好好干”。

她握紧了宋即白的手。

“散了吧。”宋老爷子说，“各回各家。以后逢年过节，还回来吃饭。”

人们陆续站起来。有人去跟老爷子道别，有人去院子里找孩子，有人去帮忙收拾碗筷。正厅里渐渐空了。

宋文岚走到老爷子面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老爷子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直起身，眼眶红红的，转身走了。她丈夫跟在后面，两个孩子一左一右。

邱芳抱着孩子走过来，脸上堆着笑：“爷爷，那我们回屋了。”

宋老爷子“嗯”了一声。

宋天明带着一家子走过来，在老爷子面前站成一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爷爷，您保重。”

宋老爷子点点头。

孙丽英拉着几个小的给老爷子磕了头，孩子们懵懵懂懂的，磕完了爬起来就跑。

最后，正厅里只剩下宋即白一家和老爷子、宋建国。

昭昭站在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太爷爷，我走了。下周再来看您。”

宋老爷子看着这个高高大大的曾孙，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好。好好读书，为国效力。”

“我会的。”

宋暖和江晏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给太爷爷鞠了躬，“太爷爷再见”。

江与月走到老爷子面前：“爷爷。”

宋老爷子看着她，看了几秒：“丫头，过来。”

江与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宋老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手掌苍老、干瘦，但还有力。

“这些年，辛苦你了。”

江与月摇摇头：“不辛苦。”

宋老爷子看着她：“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们了。天明那边我不担心，文岚那边也还好，就是文清那边……我不是让你们一家对他们一家负责，只是看着他们不走歪路……”

他没说下去，但江与月懂。

“爷爷，您放心。”她说，“都是一家人，我会看着他们不乱来的。”

宋老爷子点点头，松开了手：“去吧。”

江与月站起来，和宋即白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还坐在上首，宋建国坐在他旁边，父子俩都没有动。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镀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