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世纪跨年
1999年的最后一天,燕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胡同的灰瓦上,落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落在葡萄架光秃秃的藤蔓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院子里很安静,月季花早就谢了,石榴树上的果子也摘光了,只有那几棵常青的松柏还绿着,在灰扑扑的冬天显得格外精神。
江与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宋暖从院子里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
“妈,我出去了。和朋友跨年。”
江与月看着她:“几点回来?”
“不一定。要到凌晨。”
江与月点点头:“去哪儿?让你爸去接你。”
“西山。不用,我们人多,打车回来就行。”
“让你爸去接。”
宋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门关上了,宋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江晏也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白色的围巾,是江与月闲着没事时织的。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对对对,世纪广场,八点,不见不散……什么?带酒?带什么酒,人家不让进……你带点吃的就行……”
他挂了电话,看见江与月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走过来,拿起她面前盘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口。
“妈,我也出去了。跨年。”
“你又去哪儿?”
“世纪广场。”
江与月看着他:“你姐去西山,你去世纪广场。”
江晏咽下点心,拍拍手上的渣:“嘿,谁去西山跨年啊,当然是去世纪广场跟着大屏幕唱歌、倒数才热闹嘛。”
江与月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忽然有点感慨。
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跨过年,昭昭就二十七了,在部队当团长;宋暖和江晏也十九了,上了大学,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
“你开车去?”
江晏摇摇头:“不开。妈你不是说过嘛,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你儿子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嬉笑着,“你和爸来接我啊。”
江与月点点头:“行。晚上我和你爸接了你姐就去接你。”
“妈,世纪广场近?”
“近的话,你正好走路回来。”
江晏赶忙改口:“就先去接我姐,再来接我。”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门关上的瞬间,江与月听见江晏在院子里接电话“出门了,出门了,我们先去吃饭”。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与月端着热可可,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宋即白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她旁边坐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依然黑亮,腰板还是那么直。
“怎么了?”他问。
江与月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孩子大了,都不爱和父母待一块了。”
宋即白把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伸手揽住她的肩:“孩子们总会有自己的伴。”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而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江与月看着他。几十年的夫妻了,他还是会说这种话。不是刻意的,不是讨好的,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的。
她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浪漫得多。
她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晏走进客厅,从一旁的酒柜上拿下一瓶酒,然后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们:“爸,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肉麻。”
江与月拿起手边的抱枕,精准地扔过去,砸在江晏脸上。
“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眼。”
江晏捡起抱枕,嬉皮笑脸地放回沙发上,扬了扬手里的酒:“我回来拿瓶酒,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探回头。
“爸,你晚上来接我和姐啊。”
宋即白摆摆手:“知道了。”
江晏跑了。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院门开了又关,胡同里传来他和人说话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笑声,然后渐渐听不见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与月靠在宋即白肩上:“就剩我们老两口孤孤单单的了?”
“我们也出去跨年。”
“去哪儿?”
“你去了就知道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江与月换好了衣服。
一件珍珠白的羊绒大衣,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转身看宋即白。
“怎么样?”
宋即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站在门口看着她。
“好看。”
江与月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很好看。”
两人出了门。宋即白开车,江与月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主路。街上的车比平时多,到处都是出来跨年的人。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
“去哪儿?”江与月问。
宋即白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栋高楼前停下来。
江与月抬头一看,慕境酒店。
八十八层,燕京的地标建筑之一,华地集团旗下的顶奢酒店,当年她在华投局主导投资的项目之一。
“你订了这里?”江与月看着宋即白。
宋即白熄了火,侧头看她:“顶楼餐厅。我提前订好的。”
江与月笑了:“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给你准备的惊喜。”宋即白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伸出手,“江女士,请。”
江与月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下了车。
电梯直达顶楼。门一开,餐厅里暖气扑面而来。
落地窗外,燕京的夜景尽收眼底,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万家灯火。
三十年,这座城市从一个灰扑扑的古老都城,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
比香江繁华,比托克雅现代,比纽哟克安全。这一世,华国走在了世界的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