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要找本来就很好的人

那个年轻男人，就是高考结束那天和宋暖一起走出考场的那个。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端正，眉眼干净，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看着宋暖的眼神很专注。

周围很吵，江与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词。

“……姑姑已经答应资助我出国留学了……”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一点急切。

“……一起去吧……”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请求。

“……阿美莉卡有全世界最好的大学，最先进的科技……”

江与月皱了皱眉。阿美莉卡？全世界最好的大学？最先进的科技？

上一世这么说还行。而这一世，因为她明里暗里的推动，华国的科技和经济已经超越了阿美莉卡。

这是事实，不是自夸。

但阿美莉卡的宣传做得太好了，或者说，那些留学中介的广告做得太好了。依然有很多人觉得，阿美莉卡是世界的明灯，是梦想的彼岸。

宋暖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听不清，但那个“可是”的口型，江与月看得很清楚。

“你放心，我姑姑有钱，我也可以勤工俭学……”那个男人的声音更急切了，“一定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江与月走过去。

“谁吃苦？吃什么苦？”

宋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妈。”

那个年轻男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暖暖的男朋友，我叫顾青原。”

江与月看着他，挑了挑眉：“你好。”

顾青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宋暖拉住江与月的手，握得很紧。

“妈，我们走吧。”

江与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宋暖松开她的手，转向顾青原：“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顾青原站在那里，看着宋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也是。”

宋暖拉着江与月走了。

回到车上，宋暖坐在后座，低着头，不说话。

江与月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宋即白发动车子，往城里开。

车子驶出人群，上了主路。江与月转过身，看着宋暖。

“那个顾青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宋暖低着头，声音很轻：“高考之后。”

“他是哪里的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北边的，父母都是工人。”宋暖顿了顿，“他从小跟着姑姑生活。他姑姑在深市开了个服装厂。”

江与月皱了皱眉。父母是工人，从小跟着姑姑生活？这家庭情况，有点复杂啊。

“他家里几个兄弟姐妹？”

“四个。”宋暖的声音更低了，“他是老二。”

江与月沉默了一会儿：“你看上他什么了？”

宋暖抬起头，看着江与月：“他对我很好。”

江与月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上一世也曾经以为“对你好”是最重要的，但后来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要跟本身就很好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只对你好的人。因为“对你好”是可以收回的。

“暖暖，”她的语气缓下来，“要跟本身就很好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只对你好。”

宋暖看向江与月：“你和爸在一起，不就是因为爸对你很好吗？”

江与月和宋即白对视了一眼。

“在和你爸认识之前，”江与月说，“你爸就是很好的人。”

宋暖不说话了。

车子沉默地往前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条光带。

过了一会儿，江与月开口了。

“暖暖，你想出国，是因为那个顾青原？”

宋暖抬起头：“不是。是我想出国。”

江与月看着她：“想出国就出，家里又不是出不起那个钱。”

宋暖愣了一下：“妈……”

“怎么？”江与月挑了挑眉，“你还以为我会拦着你啊？”

宋暖摇摇头：“不是。”

江与月转过身，看着窗外：“你自己出去看看，才会发现外面其实没那么好。”

宋即白从后视镜里看了宋暖一眼：“你妈说得对。出去看看可以，但不要因为别人做决定。”

宋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她的声音很轻，“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人。”

江与月没再说什么，有些坑自己踩过才知道。

到了世纪广场，江晏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他站在广场的雕像下面，裹着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白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没吃完的烤红薯，正跟旁边的朋友聊天。

看见家里的车，他冲朋友挥挥手，跑过来，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冻死我了冻死我了。”他把烤红薯叼在嘴里，搓着手，哈着气。

宋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江晏把烤红薯吃完，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

“妈，明年跨年我们去暖和的地方吧。南海岛怎么样？租个海边的别墅，一家人住在一起，看海，看烟花，多好。”

江与月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请客？”

江晏嘿嘿一笑：“我请就我请。等我拍了电影，赚了大钱，请你们去全世界最好的地方跨年。”

江与月笑了：“行，我等着。”

车子驶过长盛街，经过天门广场，往锣鼓巷开。窗外的霓虹灯渐渐少了，路灯的光昏黄而温暖。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江与月忽然开口：“暖暖想要出国留学，你想不想去？”

江晏摇摇头：“我不想。我在家里挺好的。”

江与月笑了。这个儿子，最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知道什么适合自己，什么不适合。

他不像宋暖那样想去闯荡世界，也不像昭昭那样想在部队建功立业。

他想做的就是开开心心地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

“姐，”江晏又开口了，“你真的想好了？国外可没有爸妈护着你，没有朋友帮着你，什么都没有。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宋暖看着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晏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厉害。反正我是不去的。”

宋暖转过头没理他。

车子直接开进车库，一家人下了车，到了前院。

雪已经停了，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白，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江与月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冽，带着雪的清甜。

江与月转过身，看着他们，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女儿。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而温暖。

“走吧，进屋。”她说，“外面冷。”

一家人往屋里走。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二十一世纪，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