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你自己吃饭
江与月叹了口气:“暖暖,因为你从小到大不缺什么,资源、人脉、金钱,甚至你自己本身就很优秀,所以你不在乎那些。但是别人在乎,因为他们缺,越缺什么就越在乎什么。”
江与月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顾青原从小跟着姑姑讨生活,他姑姑攥着那点家底把他供出来,每一分钱都算着投入产出,自然会把婚姻当成往上走的台阶。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是利益为重。”
就算是一个服装厂又怎么样,在江与月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宋暖说道:“顾青原和他姑姑不一样。”
“这亲自带出来的,很难说不一样啊。”
宋暖哑着嗓子说:“妈,我就是有点难受。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好像我跟他在一起,就是占了他便宜似的。”
“你用得着占谁的便宜。”江与月的语气硬了些,“真要算起来,我们家暖暖肯跟他在一起,是他的福气才是。”
“我现在怎么办啊妈。”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照常过你的日子,顾青原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只在乎你,那就让他拿出态度来。要是他听了他姑姑的话,心里真动了别的心思,那咱也不低三下四求着他,收拾东西回家,一个男人而已,”江与月顿了顿,放软声音,“咱们家永远有你的位置,什么时候回来都有张师傅做的红烧肉吃,不用在那边受委屈。”
“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想再等等看。”
“我没让你放弃。”江与月靠着葡萄架的柱子,风吹过来带着葡萄叶的清香,“你想试就试试,试错了也没关系,反正有事家里都给你兜着。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轮不到旁人来挑三拣四。”
“妈……”
“不哭了啊,不值得。要不我明天买机票过去看你?”
“不用不用,您不用过来。”宋暖连忙说,“我就是心里堵得慌,跟您说一说就好了。我还要上课呢,先不聊了妈,您早点睡。”
“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知道了妈,晚安。”
挂了电话,江与月还坐在石凳上没动。月亮挪了个位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宋即白找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递了杯热牛奶给她:“生气了?”
“嗯。”江与月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漫上来,“我就是气,什么家世配不配,她顾青原的姑姑也不看看自己那点家底,也敢来挑我女儿。”
宋即白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女儿都长大了,她有自己的主意,让她闯一闯也没什么。就算撞了南墙,咱们家不也给她留着门吗?”
“你说这事,顾青原到底是怎么想的。”江与月抬头问他。
“年轻人的心思,我们猜不透。”宋即白拉着她起来,“是好是坏,让暖暖自己看清楚就好了。你急也没用。”
江与月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我就是舍不得她受委屈。”
“哪个人年轻的时候没受过点情伤,受了委屈才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宋即白拍了拍她的手。
“我可没受过情伤。”
宋即白低沉的笑声响起:“那是因为你一开始遇到的就是我。”
“你还骄傲起来了?”
“不,我的荣幸。”
夜风卷着葡萄叶沙沙响,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江与月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薄茧,想起年轻时候在穗城的家属院里,宋即白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笑,说联谊会上人那么多,你偏偏选了我,我当然要骄傲。
她抿了一口热牛奶,醇香漫开在舌尖:“也不知道暖暖这次能不能顺顺当当的。”
“顺顺当当也好,磕磕碰碰也罢,都是她自己选的路,咱们陪着她就是了。”宋即白侧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天凉了,露水重,咱们回屋吧。”
江与月应了声,握着温热的杯子站起身,跟着他往屋里走。青石板上落了两片刚掉的葡萄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远处巷口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挨在一起,慢慢融进屋子的暖光里。
……
而地球另一边的纽哟克春天来得有些迟了,都五月了,风还是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像刀子。
宋暖从图书馆出来,裹紧风衣,往地铁站走。
顾青原说好了今天来接她,一起吃晚饭。他说他姑姑从国内带了腊肉和香肠过来,要做一顿家乡菜给她吃。她挺期待的,在纽哟克待了快两年了,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味道。
地铁站里人很多,她挤上去,站在门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拉着背包的带子,旁边一个黑人胖大妈冲她笑了笑。
到了公寓那站,她下车,出站,走过一条都是红砖楼的街道。
这个街道她已经很熟悉了,门口的铁艺围栏上爬着藤蔓,长着瘦弱的嫩芽。电梯还是那么慢,铁栅栏门拉开的时候吱吱呀呀地响。
她上楼,敲门。
没人应。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屋里没人。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的,所有食材都还在冰箱里放得好好的,甚至肉都还没解冻,完全不像要做饭的样子。
他去哪儿了?
宋暖放下书,拿出手机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这回接了,那头很吵,有音乐,有笑声,有杯盘碰撞的声音。
“青原,你在哪儿?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
“哦,暖暖,我忘了跟你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随意感,“周雅婷她们几个同学搞了个聚会,拉我过来了。你在哪儿?在家?要不你也来?”
周雅婷。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她是顾青原同系的同学,江市人,家里做生意的。顾青原提过她几次,说她“人挺爽快的”“家里挺有钱的”。
每次说起她,他的语气都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宋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
“我不去了。”她说,“就在楼下餐厅吃点。”
“那你自己吃饭啊。别等我,我不知道几点结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娇滴滴的:“青原,快来,该你表演了。”
他说“来了来了”,然后对着话筒匆匆说了一句“我先挂了”,电话就断了。
宋暖站在他空荡荡的公寓里,手里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窗外是商店的霓虹,帝国大厦的尖顶在暮色里发着光。
很美。但她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