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腿没了
江晏到的时候几乎是把门撞开的。
他跑得太快,在走廊里差点摔了,冲到床边,气喘吁吁地看着宋昭,眼眶通红。
“哥……”他的声音在发抖,“哥怎么样了?”
宋昭没有醒。
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他安静地躺着,什么都不知道。
江晏站在床边,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转过身,看着江与月:“妈,我大哥他——”
江与月看着他:“他活着。”
江晏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已经好多年没在江与月面前哭过了。
宋暖也到了。
她今天临时有事去了公司,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她看着床上的宋昭,看着那条被子塌下去的位置,嘴角抿得很紧。
“哥,你放心。我会尽快研发出人工智能机械腿。一定让你再站起来。”
江与月握住宋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家人都在。”日子总要接着往下过,人活着,就有希望。
宋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睁开眼,看见围在床边的一家人,愣了愣,最后把目光落在江与月脸上,低低叫了一声“妈”。
江与月走过去,把温好的水用棉签蘸了,擦在他嘴唇上:“醒了就好,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
宋昭看着她,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小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我的腿没了。”
林小溪的手顿了一下:“嗯。”
宋昭沉默了几秒:“你怕不怕?”
林小溪看着他:“怕什么?”
“怕我是个废人。”
林小溪握住他的手:“宋昭,你不是废人。”
宋昭闭上眼睛。林小溪感觉到他的手在用力,握得她手指生疼。她没有抽开,就那么握着。
江与月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桶。
“妈,张师傅炖的汤。”他看见江与月的脸色,“我哥醒了?”
“醒了。”
“我能进去吗?”
“等会儿。让小溪先跟他说说话。”
江晏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宋昭躺在床上,林小溪坐在床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手一直握着。
江晏忽然说了一句:“妈,哥好坚强。换了我,我肯定扛不住。”
江与月看着儿子:“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江晏没有说话。他把保温桶放在门口的椅子上,靠在墙上,跟江与月并排站着。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不知道是哪一床的家属。
过了一会儿,江与月走进去,站在床边。
宋昭看见她,叫了一声“妈”。
江与月应了,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问:“疼不疼?”
“不疼。”
“骗人。”
宋昭嘴角动了一下:“妈,我没事。您别担心。”
江晏磨磨蹭蹭地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宋昭。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哥,别怕。你弟弟我有钱,我养你。”
宋昭看着他那副又怂又想充大头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你先把你自己养好吧。”
“我说真的。”江晏急了,“我公司最近效益不错,我签的那几个导演——”
“江晏。”宋昭打断他,“不用你养。”
“我肯定找最好的护工……”
“江晏。”
宋昭看着他,目光还是那种当哥哥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目光。
“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不需要。”
江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宋暖进来了:“妈还在这里呢,轮得到你养。”
接着她看向宋昭,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哥,我一定会让你再站起来。”
宋昭看着她。
他的妹妹成熟了很多,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藏不住事,变得沉稳了,像妈妈。
“好,我等着。”宋昭说。
日子还是要过的。
江与月把张师傅炖的汤一罐一罐送到医院,看着宋昭一勺一勺喝下去。
林小溪请了长假,天天陪着宋昭。
她学会了帮他翻身、擦洗、按摩,动作越来越熟练,只是肚子渐渐大起来,后来才把这些工作交给护工。
江晏推掉了两个正在谈的电影项目,把公司的事交给其他人,自己天天往医院跑。
宋暖白天在公司研发,晚上带着笔记本电脑来医院,一边陪床一边写代码。
宋昭看着一家人围着他转,有一天终于受不了了:“你们能不能该干嘛干嘛去?我又不是快死了。”
江晏说:“哥你这嘴还是这么毒,看来是真没事了。”
宋昭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扔过去,江晏接住了,咬了一口:“谢谢哥。”
……
2012年,燕京初秋。
宋暖站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手指在一行行代码间飞快跳动,屏幕上的人工智能步态算法模型正在模拟人体行走时的重心转移。
这是她的团队熬了四年才攻克的难关。
过去无数个深夜,她一个人待在实验室,对着屏幕发呆,算法跑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崩溃。
她不想放弃。
每当她撑不下去,就会想起宋昭躺在病床上对她说的那句“好,我等着”。
四年了,她不敢让他等太久。
“宋总,模拟通过了。”旁边的工程师声音发颤,手指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稳定行走的绿色曲线,眼眶都红了。
宋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宋昭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还是在响到快断线时才接起来。
“哥,成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宋昭说了一个字:“好。”
她听得出来,他也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一个字的。
安装智能假肢那天,江与月特意起了个大早,穿上了最隆重的衣服。
甚至宋即白鬓边的白发都被她染黑了。
康复中心在燕京东郊,一栋白色的建筑,门口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刚泛黄。
江与月走进去时,宋暖已经在里面了,跟主治医生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