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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侧写师被杀手盯上的那几年第7章 怪物0%

第7章 怪物

第八次评估之前,林深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在网上搜了“第二机会”基金会。

页面加载出来,设计很简洁,白底蓝字,首页上有一张照片——一群刑满释放人员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

他往下翻,找到“我们的团队”那一页。名单很长,他一个一个往下看,在最后一行找到了一个名字。

Adrian Blackwood,咨询顾问。

下面有一段简介:“Adrian曾在赖克斯岛监狱服刑三年,他的经历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刑满释放人员的需求。他于2024年加入‘第二机会’,目前欲负责新项目的协调工作。”

简介的旁边是一张照片。Adrian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站在一面白墙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着头,意气风发,看得出是在大学期间拍的。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页面,清除了浏览记录。

——

第八次评估那天,纽约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林深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这一次,衬衫是干的。他在车里放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父亲给的那把。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

他走进七号室的时候,Adrian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

他看了林深一眼,目光在那件浅蓝色衬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说:“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深坐下来,打开公文包。

“说不上来。”Adrian微微偏了一下头。

林深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他按下录音笔的开关,念了开场白。

“你今天的问题也会和之前一样吗?”Adrian问。

“不一定。”

“因为快要结束了?”

林深抬起眼睛看着他。“什么?”

“评估。”Adrian说,“你的评估报告快要写完了,对吗?你已经在收尾了。所以你不再需要那些标准问题来建立我的行为基线。你现在想知道的是——”

“是什么?”

Adrian靠过来一点,镣铐在桌面上拖出一声轻响。“你现在想知道的是,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深没有回答。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你不用写。”Adrian说,“你可以直接问我。”

林深放下笔。他看着Adrian,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说:“你为什么杀那些人?”

Adrian看着林深,没有立刻回答。

“你终于问了。”他说。

“我在评估里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当时的回答是——”

“我不后悔。”Adrian接过他的话,“那是我的回答。但不是完整的回答。”

“完整的回答是什么?”

Adrian沉默了几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铁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手指的轮廓。

“你查过那五个人的资料。”他说,不是问句。

“查过。”

“你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知道。”

“那你觉得,他们该不该死?”

林深没有回答。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回答的问题。他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找到一个让他自己信服的答案。

“你不用回答我。”Adrian说,声音很低,“但你心里有一个答案。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是警察。”林深说,“我相信法律。”

“法律?”Adrian的嘴角翘了一下,带着讽刺笑意,“那个家暴的男人打了他的妻子七年。报警过十二次。没有一次立案。他的妻子最后被他打成了植物人。法律做了什么?”

他停了一下。

“那个人口贩子,把十几个女孩卖到了海外。最小的十四岁。FBI调查了他两年,一直找不到证据。法律做了什么?”

又停了一下。

“那个基金经理,操纵股市,让两千个人失去了养老金。那些退休的老人,有的去超市偷东西吃,有的跳了楼。法律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法律什么都没做。”

林深看着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五个人的资料时的反应。愤怒。不是对Adrian的愤怒,是对那些受害者的愤怒——他们毁掉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却逍遥法外。

这个念头让他恶心。他是警察。他不应该站在一个杀人犯的角度想问题。

“所以你替法律做了。”林深说,声音很平。

“我没有替法律做。”Adrian说,“法律不需要我替它做任何事。我只是做了我不得不做的事。”

“你不得不做?”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Adrian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不像真的,“你看到一个人在做一件绝对错误的事情,你知道没有人会阻止他,你知道如果没有人站出来,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你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不做,谁来做?”

林深的手指攥紧了笔杆。他想起自己入职NYPD的第一天,他的教官对他说的话:“我们不是来伸张正义的。我们是来执行法律的。正义是法官的事。”

他一直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你杀的那些人,”林深说,“他们的家人呢?他们也有家人。他们的家人做错了什么?”

Adrian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面。桌面上有很多划痕,是以前在这里坐过的人留下的。

有些是用指甲刻的,有些是用笔尖戳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看不懂的地图。

“第三个受害者,那个基金经理,”Adrian说,“他有一个女儿。七岁。我在杀他之前查过她的资料。她在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所私立学校读书,成绩很好,钢琴弹得很好,有很多朋友。”

他抬起眼睛看着林深。

“我杀了她父亲之后,她的生活毁了。她不得不转学,她的朋友都疏远了她,她的母亲恨她,因为她长得像她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愧疚,也没有骄傲。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心的人,看着四周的浪,知道自己逃不出去。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为自己辩护吗?”Adrian说,“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以辩护的。我杀了人,这是事实。我伤害了很多人,这也是事实。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在法律上,在道德上,在任何人眼里。”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不代表那些死去的人是对的。”

林深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这个回答,很有迷惑性。”他说,声音有一点哑。

“你很理智。”Adrian说,“来评估我的那些心理医生。他们只想确认我是一个怪物。这样他们就可以安心地把我关在笼子里,然后回家过他们的生活。”

“你觉得你不是怪物?”

“我是。”Adrian的嘴角翘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但怪物也有问为什么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