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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侧写师被杀手盯上的那几年第10章 看见0%

第10章 看见

评估结束的时候,林深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那里,合上笔记本,把录音笔按停,但没有收进公文包里。他看着桌面上那条金色的阳光,它已经从桌子的这头移到了那头,像一个缓慢的钟摆。

“你的评估报告,”Adrian说,“快写完了?”

“快了。”

“你会怎么写?”

林深抬起眼睛看着他。“你觉得我会怎么写?”

Adrian靠在椅背上,浅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接近透明的颜色。

“你会写,我不适合假释。”

林深的眉毛动了一下。

“因为你相信法律。”Adrian说,“你相信程序正义,相信司法系统,相信规矩。我是一个破坏规矩的人。你不会让一个破坏规矩的人回到社会。”

他停了一下。

“但你会写得很纠结。因为你心里有一部分不这么想。”

林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哪里有纠结?”

“你每次来都穿白色衬衫。”Adrian说,“你穿了次浅蓝色,然后就不穿了。你在害怕。你怕你喜欢我。不是喜欢一个犯人,是喜欢一个人。”

林深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

“你的评估到此结束。”他说。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和录音笔收进公文包里。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

“林深。”Adrian在身后叫他。

他没有回头。

“你下次来的时候,”Adria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用穿浅蓝色。你穿什么都可以。你穿什么,我都会觉得好看。”

林深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他继续走,敲了一下门,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他走过那条走廊的时候,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住眼睛,站了几秒,然后坐进车里。

他没有发动车子。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纽约的天。云很少,少得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赵毅的消息:“报告写完了吗?”

林深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还没”。

赵毅秒回:“你不是还有一次评估吗?”

“嗯。”

“那不急。”

林深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

那天晚上,林深坐在公寓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布鲁克林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车流的轰鸣。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看电视,蓝光一闪一闪的。楼下的街角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手里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

衬衫已经干了,但皱巴巴的,像一张揉过的纸。他从浴室门后面取下来,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熨斗在衣柜的顶层,他从来没用过。他母亲来他公寓的时候用过一次,然后告诉他,熨斗要加水,不然会烧坏。

他把衬衫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把褶皱压平。压了半天,没什么用。

他放弃了。

他把衬衫叠好,放在衣柜的最底层。不是挂在衣架上,是叠好,塞在抽屉的最里面,压在几件旧T恤下面。

眼不见为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从墙角拐了弯,朝窗户的方向延伸。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慢慢裂开。不只是天花板。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打开日历。下一次评估是十四天后。最后一次。

他在那一天加了一个备注:“最后一次。”

然后他删掉了,改成了:“最后一次。穿白色。”

又删掉了。改成了:“穿什么都行。”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写。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到Adrian的声音:“你穿什么,我都会看。”

他在黑暗里骂了一句粤语:“痴线。”

然后他又骂了一句:“死痴线。”

骂完之后,他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笑到后来,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他是一个警察。他是一个警察,他在对一个杀人犯心动。

这件事不对。这件事从任何一个角度都不对。法律不对,道德不对,职业伦理不对,常识不对。每一个他认识的人都会告诉他:你疯了。

但他们不懂。

他们不懂在黑暗里数数是什么感觉。他们不懂一个人愿意看你是多么奢侈的事。

他们不懂Adrian说的那句话:“在一千一百七十六天里,你是唯一一个我愿意看的人。”

林深懂。

因为他也是。

在二十六年的人生里,Adrian Blackwood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被看见的人。

不是被分析,不是被评估,不是被当作一个案例、一个数据、一个档案编号。是被看见。像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