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喜欢你

那天晚上，Adrian没有做饭。

他点了外卖——泰国菜，冬阴功汤，绿咖喱鸡，炒空心菜。

林深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戳着咖喱鸡，Adrian坐在对面，用筷子夹空心菜。他用筷子的姿势不太标准，中指和无名指夹不住，空心菜掉了好几次。

“你筷子用得很差。”林深说。

“我奶奶是华人。”Adrian说，“但她在我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教过我，我没学会。”

林深看着他，放下自己的叉子，拿起桌上的筷子，递给Adrian。“你拿筷子的姿势不对。中指和无名指应该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手，“食指在这里。拇指压住。”

Adrian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不是在看筷子的握法，是在看他的手指。林深的手很白，白到能看清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你在看什么？”林深把手缩回去。

“你的手。”Adrian说，“很好看。”

林深的耳尖又红了。他把筷子放在桌上，低头吃咖喱鸡，不说话了。

Adrian笑了，没有再逗他。他继续用他那个不标准的姿势夹空心菜，掉了三次，吃到了两根。

吃完饭，林深洗碗。Adrian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他洗。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Adrian在唱歌。声音很低，哼着一首林深不认识的歌，旋律很慢。

他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Adrian的哼唱声。

“这是什么歌？”林深问。

Adrian停下来。“不知道。随便哼的。”

“你哼得不错。”

“谢谢。”

林深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面对着Adrian。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林深忽然垫起脚亲了一下Adrian的嘴唇。

“Adrian。”他说。

“嗯。”

“我明天不来了。”

Adrian的表情没有变化。

“为什么？”Adrian问。

“明天是我爸的生日。我答应他回去吃饭。”林深说，“吃完饭可能太晚了，不过来了。”

Adrian看着他，看了两秒，抱住了林深。

“你吓到我了。”Adrian说。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你用那种语气说‘我明天不来了’，像一个要分手的人。”

林深的嘴角翘了一下。“你有经验？分过手？”

“没有。”Adrian说，“我杀了五个人，但我没分过手。”

林深看着他，终于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Adrian问。

“你刚才说‘我杀了五个人，但我没分过手’。”林深笑得更大了，“这句话太奇怪了。”

Adrian想了想，也笑了。“确实奇怪。”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橱柜上，照在黑色的台面上，照在林深浅蓝色的衬衫上，照在Adrian灰色的毛衣上。

笑完之后，他们安静下来。

安静的时候，距离变得更近了。

林深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他，也许是Adrian，也许是两个人同时。

他只知道Adrian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他的手指插进了Adrian的头发里，Adrian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Adrian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移到他的下颌，移到他的耳垂，移到他的脖子。林深仰起头，靠在橱柜的门上，闭上眼睛。他感觉到Adrian的牙齿轻轻咬住了他锁骨下方的那块皮肤，不疼，但有一点麻。

“Adrian。”他说，声音有一点喘。

“嗯。”

“你不是说年纪大了吗？”

Adrian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琥珀色，里面映着林深的脸。

“年纪大了，”Adrian说，“有些东西也不会变。”

林深看着他，伸出手，用拇指磨蹭着Adrian的嘴唇。

Adrian笑了。他把林深的手指拉过来，在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喜欢你。”他直白地说。

林深站在那里，手指被Adrian握着，指尖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数不清。他想让心跳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全身奔涌，快到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我该走了。”林深说。

“你每次都说该走了，然后站在门口说十分钟的话。”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林深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每次都说“该走了”，然后在门口站很久，说一些不重要的话——“你明天吃什么”“你记得买牛奶”“你的钢琴该调音了”。这些话都不重要，但他想说，因为他不想走。

他走到门口，穿鞋。Adrian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系鞋带。

“后天晚上来吗？”Adrian问。

林深系好鞋带，直起身。“来。”

“吃完饭来？”

“吃完饭来。”

“你爸会不会问你？”

林深的手停在门把手上。“问他什么？”

“问你为什么吃完饭还要出门。问你跟谁见面。问你这几周天天晚上不在家，在干什么。”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问。他从来不会问。”

Adrian看着他。

“那你告诉他。”Adrian说，“说你来找我。”

林深看着他，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